一室哗然尚未落定,震惊的余韵依旧在空气里翻涌。
所有人看着黑板前身姿清淡、从容落座的沈烬,先前的嘲讽与轻视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错愕与忌惮。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日日扎根田地、勤恳劳作的知青,居然藏着如此深厚的文化功底。那道难住全场的压轴大题,她落笔行云流水,解法精妙脱俗,哪怕是资深授课老师,都给出了满分赞誉。
黑马骤起,平地惊雷。
原本稳固的全县知青排名格局,因为沈烬的惊艳亮相,彻底产生了松动。
坐在角落的赵磊和王浩脸色铁青,难堪至极。
方才他们还在暗自嗤笑沈烬会当众出丑,笃定她荒废学业、毫无底子,可转瞬之间,对方就用一场极致完美的解题,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
两人心头又酸又涩,嫉妒与慌乱交织缠绕。
若是沈烬真的在统考中拔得头筹,别说他们翻盘逆袭、夺回脸面,就连原本安稳的中游名次,都会被彻底挤压,彻底断了所有回城念想。
“装什么深藏不露,指不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赵磊压低嗓音,咬牙低语,满是不甘。
王浩连忙附和,眼底藏着阴翳:“就是,一次偶然罢了,真到了正式统考,大题难题扎堆,她绝对稳不住。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压压她的势头。”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心底的龌龊算计。
既然考场上凭本事赢不了,那就只能在暗处动手脚,用旁门左道打断沈烬的备考节奏。
不止是他们,场内不少原本观望的顶尖知青,此刻也彻底将沈烬视作头号劲敌。
原本大家默认,本次统考的第一名只会是苏砚辞,众人只需争抢余下的少数名额。可沈烬的突然崛起,直接挤占了所有人的生存空间,成为了横亘在众人前路的最大变数。
一时之间,无数隐晦、猜忌、敌视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沈烬身上。
一场无声的抱团针对,悄然成型。
课堂喧嚣散去,课间休息来临。
众人纷纷起身放松、互相交流考点,教室里人声嘈杂,混乱不堪。
沈烬依旧静坐原位,指尖轻翻书页,安静梳理剩余的知识点,不为周遭动静所扰。
她早敏锐察觉到了周遭暗流的涌动,也清楚这些人心底的嫉妒与恐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骤然展露锋芒,势必引来群小忌惮暗算。
只是她从不在意这些旁枝末节的算计。真正的考场凭实力说话,些许小人伎俩,终究撼动不了根本。
片刻后,她起身去往院外打水透气,短暂离开座位。
就是这短短数十秒的空档,暗处的算计瞬间落地。
两道身影借着人群掩护,飞快窜到沈烬座位旁,动作麻利至极,悄无声息抽走了她桌肚里厚厚一叠手写备考笔记,又迅速混入人群,消失无踪。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破绽。
这叠笔记,是沈烬结合前世考点、今生课堂重点,亲手梳理的核心干货,囊括所有易错点、重难点、简易解题技巧,是她本次统考最核心的备考资料。
这群人打得一手好算盘,妄图偷走笔记、毁掉她的备考积累,让她考前断了节奏、失了依仗,最终临场慌乱、发挥失常。
等沈烬归来,落座看向桌肚,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浅淡冷意。
空空如也的桌肚,早已没了笔记的踪影。
周遭不少人都看清了方才的小动作,却纷纷移开目光、假装不知,无人出声提醒,无人愿意仗义执言。
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巴不得沈烬失去备考优势,彻底跌落神坛。
赵磊和王浩藏在人群后方,看着沈烬淡然的模样,暗自窃喜,满心笃定沈烬此刻定然心慌失措。
可预想中的慌乱、焦灼、愤怒,尽数没有出现。
沈烬只是静静垂眸,淡淡扫过一圈心怀鬼胎的众人,眼底寒意转瞬即逝,随后从容落座,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旁人视若珍宝的笔记,于她而言,不过是随手梳理的辅助资料。
所有考点、重难点、解题思路,早已深深烙印在她脑海之中,烂熟于心、融会贯通。
纸笔可偷,底蕴难窃。区区暗算,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偷得走笔记,偷不走她两世沉淀的学识与底气。
她甚至懒得逐一追查是谁所为,无谓的争执只会浪费备考时间,不如沉下心,稳步前行。
见她毫无反应,众人反倒心底打鼓,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场内的诡异沉寂。
“你的笔记,被西侧第三排两人拿走了。”
苏砚辞不知何时移步至她身侧,身姿清挺,眉眼冷淡,语气平静无波,只是单纯陈述事实。
方才所有人都在看热闹、装糊涂,唯有他冷眼旁观,将整场龌龊暗算尽收眼底。
身为稳居榜首的天才,他向来不屑于窥探他人、算计对手,却也鄙夷这种背后偷摸下手的卑劣行径。
强者对决,当光明磊落、凭实力争锋,而非靠阴私手段、暗箭伤人。
沈烬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随即微微颔首:“多谢。”
简单两字,淡然从容,无半分委屈示弱,也无半分恼怒怨怼。
苏砚辞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模样,心底的欣赏又添几分。
遭遇考前暗算、核心资料被窃,换做任何一个知青,早已方寸大乱、焦虑崩溃,可她依旧沉稳自持、荣辱不惊。
这份心性定力,远超在场绝大多数人。
“需要我帮你作证追回吗?”苏砚辞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自带公信力。
他身为全县公认第一的学霸,深得老师信任,只要他开口举证,那两人必然无从抵赖、受重罚。
沈烬轻轻摇头,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清冷弧度:“不必。”
“无用之功,不必浪费精力。”
笔记追回与否,于她无关紧要。真正的实力从不在一纸一笔,而在胸中学识、心底底气。
苏砚辞瞬间读懂了她的从容通透,眼底微沉,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他知晓,眼前的少女,根本不需要旁人的怜悯与帮助。她的底气,足够她从容应对所有阴私风雨。
不远处,偷拿笔记的两名知青听到这番对话,瞬间脸色煞白、心慌意乱。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早已被苏砚辞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又怕又慌,再也不敢藏匿笔记,趁着无人注意,飞快将那叠笔记塞回沈烬的桌肚,缩着身子不敢抬头,满心惶恐。
一场卑劣暗算,不攻自破、狼狈收场。
全程看在眼里的赵磊和王浩,彻底噤声,心底的算计彻底冷却。
他们终于清晰意识到,沈烬不仅实力强悍、心性沉稳,甚至还能被苏砚辞正视、相助,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诋毁的弱者。
自此,再也无人敢轻易对沈烬动手脚。
风波落幕,教室重归安静。
苏砚辞驻足片刻,看着身旁静心复盘知识点的沈烬,语气平淡却认真,落下一句君子之交的宣言:
“统考之上,我不会让你。”
没有敌意,没有轻视,只有顶尖强者之间最纯粹的尊重与坦荡。
他认可她的实力,便不会刻意放水、刻意谦让,只会拿出百分百的状态,全力以赴,以最公正的姿态,与她巅峰对决。
这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也是对自己实力的笃定。
沈烬抬眸,清冷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笑意,坦然回视:“彼此彼此。”
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坦荡接下所有挑战。
无需刻意攀比,无需暗中较劲,考场落笔,自分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