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大麦双手高举着一根一丈多长的老竹竿，竿头挂着的两挂千响大地红猛烈炸开！
红纸屑漫天飞舞，火药青烟腾空而起。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撕破晨光，把整条东大街震得嗡嗡作响。
烟雾还没散尽，宋春花阔步迈上二楼门头。
老太太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深蓝斜纹布褂子，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小穗亲手编的红头绳扎得牢牢的。
她伸出满是老茧的右手，一把攥住遮在大匾上的红绸布，猛地往下一扯！
“哗！”
红绸顺势滑落。
“宋记荷香·九沸至味”八个漆金大字，在初升的冬日暖阳下亮得晃眼。
老御厨那手焦墨字筋骨峥嵘，稳稳镇住了整条东大街的门楣！
“开门迎客！”
赵大菊与秋菊嫂穿着一色雪白的围裙套袖，伸手推开临街十二扇擦得透亮的大玻璃长窗。
两丈长的红松木柜台上，十只沉甸甸的洋铁大方盘一字排开！
左边是晶莹剔透、微微颤动的荷香水晶肉冻。中间是酱红油亮、烂而不柴的五花老汤肉。右边则是一只只炖得酥烂脱骨、飘着草木荷香的大猪肘子。
底下温着的老汤砂锅咕嘟翻滚，热汽轰然腾起，把整个十字路口都泡在了浓郁的肉香里！
早就堵在两条街外的几百号人，顿时像开了闸的潮水，呼啦一下涌到柜台前！
“大娘！给我切一斤水晶肉冻！我家老爷子躺了半个月，就念叨供销社传出来的这口绝味！”
“我要两斤荷香大肠头！买回去给我家小子下高粱米饭！”
“化肥厂开车的！劳驾让让！工会要打包四十斤肘子带回车间！”
人群前推后搡，搪瓷盆、铝饭盒、旧报纸在半空里乱晃，扯着嗓子的叫喊声差点把青瓦屋顶掀翻。
赵大菊双臂使劲，八寸长的桑木柄片肉刀在案板上剁得当当直响！
“咔嚓！咔嚓！”
刀锋切开肉冻，利落得像破开薄冰，落进粗陶大碗里堆成小山。
赵大菊抓起一片洗净的深山老荷叶，两手一兜，把两斤肉冻严严实实裹紧，拿根水葱似的草绳飞快打了个花结，稳稳推上柜台：
“一斤一块钱，两斤整！拿好您的！”
柜台一侧的高脚凳上，李小穗坐得笔直。
六岁的小丫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台面上翻飞的钞票和油纸包，两只小手在十三档红木算盘上拨得飞快。
“啪啪啪！哒哒哒！”
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在吵嚷的人声里格外出挑。
“三号主顾，荷香猪脸一斤四两，一块八一斤，合两块五毛二。老汤肉冻八两，合八毛，抹去零头，统共收您三块三！找您七毛！”
小姑娘脆生生的童音又快又准，找零的毛票整整齐齐码在柜台边上，一分不差。
跟着化肥厂过来的省报记者看直了眼，脖子上的海鸥牌照相机对着小穗连按快门，刺眼的镁光灯咔嚓连闪。
记者一边拧胶卷，一边扭头冲身旁的工会干事直咋舌：“不看不知道，你看看这小姑娘？公社银行的会计打算盘都没这么利索！”
李大麦则在案板后头掌秤。
那杆清代紫铜定心秤在他手里使得顺手极了。大麦单手托盘，生铁秤砣在暗金色的秤杆上飞快一滑，秤杆高高翘起，定盘星稳稳当当。
“高高的二斤整！老叔您接稳了！”
大麦口齿伶俐，少年嗓音清亮，引得排队的老工人们连声叫好：
“这小掌柜，有出息！”
“老李家不仅骨头硬，连个半大娃儿都能顶起半边天！”
门市部里人声鼎沸，十张新打的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
食客们就着大碗粗茶，夹起一片冰凉弹牙的肉冻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连桌上的粗瓷醋罐子都快见了底。
旁边刚排上队的城北干部瞧见这一幕，馋得直咽口水，拍着柜台嚷道：“大娘，照他桌上那个切法，给我也整一个！”
不到一个时辰，头一批切出来的两百斤肉冻和熟肉底料就见了底！
“还有没有？！老子大老远打城北骑车赶过来的，连个油星子都没摸着！”
“大娘！后厨还有锅底没有？哪怕拿搪瓷盆舀半盆老汤回去泡苞谷馍馍也成啊！”
后赶来的几十号机关干部和街坊挤在柜台前，眼巴巴瞅着空铁盘，急得直拍桌子。
宋春花亲自掌着长柄铜勺，从后厨大吊锅里刮出最后半勺琥珀色的原汤，浇在一个老农的土瓷碗里，朗声道：
“各位乡亲！今儿五百斤熟食全卖空了！宋记承蒙大家捧场，明早五点半，原汤起锅，咱们不见不散！”
人群里响起一片叹息，却没人舍得走。几个好酒的老汉硬是捧着沾满肉香的空荷叶，在门前闻了半天，才慢慢散去。
正午的日头挂在当空。
铺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布擦拭桌椅的沙沙声。
赵大菊揉着发酸的胳膊，低头瞅着柜台底下那只塞满毛票和大团结的大铁皮饼干桶，嘴唇直哆嗦：“大……大娘，咱今天……真全卖光了？”
李小穗从高脚凳上滑下来，把算盘珠子一推归零，双手捧着记满红墨水的小账本递到宋春花跟前。
小姑娘激动得小脸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奶奶，五百斤鲜料，做出四百一十斤熟食、一百八十斤水晶卤冻。化肥厂统配大单结了三百六十块整。前头散客现款……六百五十四块八毛六分！今天一共进账，整整一千零一十四块八毛六分！”
一千多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才三十来块钱的年头，这简直是一笔让人头晕目眩的巨款！
大麦瞪圆了眼睛，攥着腰间的铁弹弓，胸口剧烈起伏。
宋春花立在铺子正中，满头银发在日头下泛着硬朗的光。
她缓缓闭上眼。
脑海深处，那面金色光幕猛地大亮！
一道沉浑的提示音，在老太太脑海里炸响：
【叮！单日营业额破千元大关！打通县级核心商业枢纽！】
【达成核心经营里程碑：名震一邑！】
【寿元超级大暴击：奖励整整45天（1080小时）！】
【当前宿主剩余总寿命突破至：328天14小时！】
三百二十八天！
差一点就够整整一年的命了！
一股滚烫浑厚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宋春花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发麻，原本深陷的老眼精光湛然，连满头银发根部，都透出了一点青黑！
宋春花睁开眼，目光越过窗外熙熙攘攘的长街，望向更远处的天际。
老太太伸出手，挨个摸了摸大麦和小穗的头顶，粗糙的掌心温热有力：
“咱们宋记的买卖，今天才算刚挑开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