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似带着更浓的肃杀之意,再度席卷而来。
方才那一瞬间的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喘息,此刻,紧张的气氛再次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玄站在主道中央,距离高台三十步,脚下的青玉砖纹丝未动。
他没抬头,也没后退,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就在这一瞬,整个会场的气流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连香炉里飘出的烟都凝在半空,迟迟不散。
上官浩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五十步外,金袍猎猎,紫玉令光流转不息。
他的目光不再是扫视,而是真正地、直勾勾地落在林玄身上。
那一眼,像是刀锋划过粗布,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呵。”
一声冷笑从他口中溢出,不大,却像雷鸣般炸开在寂静的会场里。
“这等凡俗浊物,竟敢立于主道中央?”上官浩声音不高,语气却冷得像冰渣子,“污我中州盛会清气,真是不知死活。”
四周没人接话。
原本还能听见茶杯轻碰的声音,现在连呼吸都被掐断了。
各大势力的弟子低着头,谁也不敢抬眼去看林玄,更不敢去看上官浩。
他们知道,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林玄依旧站着。
衣角没动,发丝没乱,连手指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金袍身影,眼神平淡得像看一个路过的摊贩,卖的是劣质符纸,买的人也不会多瞧一眼。
上官浩见他不语,也不动,嘴角反而扬起一丝讥诮。
“怎么?聋了?”他往前踏了一步,地面微微震了一下,“还是你以为,站在这里不动,就能装成人物了?
你这种扫地杂役,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也敢挡在我前行的路上?”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排席位上的天骄脸色都变了变。
有人想笑,又硬生生憋住;有人低头盯着膝盖,生怕被牵连进去。
谁都知道,上官浩不是说说而已。
他是真的能把人当场废掉,然后拍拍手走人,没人敢吱声。
林玄还是没动。
但他确实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像小时候在杂役院扫地时,听见隔壁厨房砸锅摔碗一样寻常。
那些声音吵闹,却不影响他继续扫地。
上官浩眯起眼,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人……太静了。
不是害怕到僵住的静,也不是愤怒到压抑的静,而是一种根本不在乎的静。
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跟风吹落叶一样,落不到对方心里去。
这让他更恼火。
“看来你是不懂规矩。”上官浩冷声道,语气陡然加重,“来人!”
他身后三名紫霞圣地弟子立刻越众而出,脚步整齐,灵力已在掌心凝聚。
三人修为都在元婴后期,平日里在外行走,哪个宗门不是客客气气奉为上宾?
此刻却像奴仆一般听命行事,脸上毫无羞耻,反倒透着一股得意。
“还不速速将这扫地杂役拖出去?”上官浩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玄,“莫要脏了诸位道友的眼。”
那三名弟子应声而动,快步朝林玄逼近。
五步。
四步。
其中一人已抬起右手,掌心泛起淡金色光芒,显然是准备用灵力直接擒拿,把他像拎麻袋一样扔出会场。
全场屏息。
有人闭上了眼,不忍看接下来的一幕;有人死死盯着林玄的背影,等着看他是否会求饶;更有甚者,已经在心里盘算——此人若被轰出去,会不会记仇?
会不会事后报复?
毕竟他身后还跟着一头黑龙,虽然现在不在……
那三名紫霞弟子已走到他身前五步之内。
中间那人冷笑一声:“识相的就自己走,别逼我们动手。”
林玄没理他。
那人眉头一皱,正要出手,却被身旁同伴拉了一下。
“等等。”左边那人低声道,“你看他眼睛。”
三人同时顿住脚步。
林玄的眼神……太怪了。
不是狂傲,不是倔强,也不是装出来的镇定。
而是一种纯粹的平静,像是深山古井,无波无澜。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他们打过不少硬茬,见过嘴硬的,见过拼命的,也见过装疯卖傻的,但从没见过这种——明明站在你面前,却感觉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的。
“怕什么!”右边那人咬牙,“圣子下令,我们只管执行!”
他一步上前,右手猛然探出,掌心金光暴涨,就要抓住林玄肩膀将他拽走。
就在这时——
林玄轻轻抬了一下眼。
不是瞪,不是怒视,就是简单地抬了一下眼皮。
可那一瞬间,那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整个人猛地一颤,手掌僵在半空,再也递不出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另外两人察觉异样,急忙后退半步。
“怎么回事?”
“你没事吧?”
那人摇摇头,额角却渗出了冷汗。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刚才那一眼,像是有座山压了过来,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主道前方,上官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蝼蚁般的杂役,可手下弟子的受阻让他起了疑心,这人似乎并不简单。
但他很快压下念头,身为中州第一天骄,岂会被这等小手段吓住?
“废物。”上官浩冷冷扫了那三人一眼,“连个杂役都拿不下,留你们何用?”
三人脸色刷地变白,羞愤交加,却又不敢反驳。
“我亲自来。”上官浩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道紫霞剑气,寒芒吞吐,“今日便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骄之威。”
他一步踏出,地面裂开细微缝隙。
第二步落下,空气中响起低沉嗡鸣。
第三步还未迈出——
林玄依旧站着。
风又起了。
吹动他的发梢,也吹动了那根系在腰间的麻绳。
他仍旧一句话没说,一个动作没做,甚至连眼神都没变过。
可就在这一刻,整个会场,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