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知道叶长弦在忙。
上头调令下来,她看到上面有好几个名字。
都要叶长弦一户一户去通知到。
指挥使那边,送了一只羊过来。
已经处理好了。
她跟叶母一起,在厨房剁肉,煮羊肉汤。
羊肉汤飘香,就着叶母烙的面饼,沈蕴觉得这才是冬日里最大的享受。
“伯母,这些给你。”
沈蕴塞给叶母一个钱袋子。
里面还有一张银票。
叶母打开一看,顿时脸色变了。
“你这是做什么,这些,是你炼盐赚的吧。”
“手头最后一批货,在柴房。”
沈蕴说道:“送完之后,我就不炼盐了。”
“你知道的,我跟着叶长弦去凉州,是去开铺子的。”
“我把炼盐的法子也卖给刘家,日后,我就再也不碰私盐这事了。”
叶母是知道叶长弦带沈蕴去镇子上找刘老夫人。
但是具体做了什么,她不知道啊!
不碰私盐,说真的,叶母心里是突然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她把钱袋推了过去。
“你们去凉州,花钱的地方多了去。”
“我在这,吃食也够的,开春了,山里又能有野菜,花不上银子的。”
“伯母,有钱在手,心里不愁的!”
沈蕴还是把钱袋塞了过去。
“嗯,还有,石头山……是我的。”
“嗯?”
叶母眼睛瞪大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石头山早就过户到我名下了,包括那一片地。”
“开春后,我们还会在地里撒上苜蓿种子。”
“伯母,我们不在的时候,那地……也要你多看着了。”
“地养好了,种麦子,种菜什么的,都由你!”
叶母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蕴,石头山,还有那十几亩地……都是你的?”
“以后……由我种?”
“是啊,伯母,不过……这事还是瞒着的。”
沈蕴笑道:“到时候,就说你是替刘家看护地就行了。”
叶母有些晕乎乎的,她在屯村待了一辈子了。
家里的地,早些年就长不出庄稼了。
现在……突然告诉她有十几亩地可以种?
“沈蕴啊,你莫不是真的是招财的?”
“你就当我招财的吧!”
沈蕴乐呵,第一碗羊汤下肚,叶长弦也回来了。
他抖落一身风沙,闻着味儿,进了厨房。
叶母拿着沈蕴给的钱袋子,看了一眼叶长弦。
“那行,这钱我收下了,我儿子……就赔给你了!”
“嗯?”叶长弦有些不解。
沈蕴噗嗤一声笑了。
“你回来了,喝完羊汤热热身子吧!”
叶母拿着钱袋走了出去,还瞪了叶长弦一眼。
“我娘……这是怎么了?”
叶长弦有些懵。
“我给了伯母一些银子,告诉了她我同刘家的交易。”
“还有石头山地契在我手里。”
“伯母……大概觉得我很有钱吧!”
叶长弦懂了,随即有些汗颜。
“沈蕴,我这么多年给娘,也没有你给的多。”
“我娘……这是嫌弃我了!”
“对,所以她把你赔给我了!”
沈蕴玩笑道。
叶长弦也笑了,接过沈蕴递过来的羊肉汤。
“嗯,我是你的。”
肉汤飘着氤氲热气,叶长弦的声音,落在沈蕴耳中。
连心都感觉更热乎了。
沈家也在做肉,钱大壮拿回来的肉。
沈芙能做的,也就是把肉煮熟,撒点盐。
她喝了口汤,有些腥。
但是肉熟了。
生火的是汪氏,她闻着味儿,咽了咽口水。
“芙儿,这肉,是钱大壮拿来的……”
“是我买的。”
沈芙强硬道:“三婶,沈萤或许有误会。”
“但是我同钱大壮之间,没有半分越线行为。”
“这肉,是我托钱大壮从老赵头那里买的!”
沈芙越发的强调,汪氏心里越是觉得不对。
“三婶信你,芙儿,三婶也带回来一些咸菜,这几日都能有点滋味了。”
沈芙嘴角一抿。
“三婶,咸菜,还是你自己吃吧!”
“祖母,可是想喝肉汤的。”
汪氏听出沈芙语气中的不屑。
她便不再说话了。
沈老夫人坐在堂屋里等着。
梁氏跟赵氏,分别坐在她的左右下方。
看到沈老夫人微微蹙眉,梁氏立马起身。
“母亲,我去厨房瞧瞧。”
芙儿,好了没有?”
梁氏几步走进厨房,低声道:“母亲已经等着了。”
说话间,她的肚子,也是咕咕响了。
几日没有进油水,全凭清粥,还是不顶饿啊!
沈芙已经把肉汤盛出来了。
“娘,就好了。”
沈芙端着的碗里,汤盛得不满,碗底沉着几块肉。
“娘,我这就给祖母端过去。”
“你也盛几碗饭吧!”
梁氏点头应下。
沈芙步子走得稳,碗里的汤没洒出来一滴。
她走到沈老夫人面前,她把碗搁下,又把筷子摆正。
“祖母,您先喝。”
沈老夫人端起碗,低头闻了闻,皱了一下眉头。
汤是清的,上面浮着一点点油星。
肉切得大块,煮得发白,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但她还是喝了一口。
“嗯。”她放下碗,没再喝第二口。
“芙儿,这肉……怎么是这个味儿?”
“祖母,家里没有什么调料,只能清水煮。”
“那也不能……”
沈老夫人把话咽了回去。
她想说“那也不能这么难吃”,但她看着沈芙那张发白的脸,到底没有说出口。
“算了,有肉就不错了。”她摆了摆手。
梁氏盛了饭出来,双手都拿了一碗。
身后汪氏也是捧了三碗米饭。
“开饭吧!”沈老夫人发话了。
桌上,一碗肉汤,加上一叠咸菜。
五个人围坐着,吃了一顿有滋有味的饭。
“芙儿,沈家养你一场,你做的很好。”
沈老夫人饱腹一番,最后,眼神落在沈芙脸上。
“祖母,芙儿与沈家,是唇齿相依的关系。”
“让祖母,母亲,还有两位婶婶过得安好,是芙儿该做的。”
老夫人欣慰点头。
梁氏看着沈芙温婉模样,不由想起沈蕴。
女儿,就该是沈芙这样的啊!
为什么,她会有沈蕴那种桀骜又乖戾的女儿啊!
梁氏脸上意难平的神色一闪而过。
沈家这肉,也吃了几天。
肉吃完的时候,村里青壮年开春后,要去凉州挖河道的消息,传开了。
沈家人也知道了。
“叶长弦去凉州城的话……那沈蕴……”
沈芙突然意识到,沈蕴要离开屯村了。
她是当着沈家所有人的面开的口。
沈老夫人这几日平和的脸色,顿时变了。
“去凉州城,她一个流犯,她怎么可以去凉州城!”
沈老夫人的脸瞬间拧了起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大,眼白里布满血丝,眼角的皱纹一根根绷紧,像干裂的树皮。
拿着木仗的手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