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绝不可能!”
沈老夫人站立不稳,差一点直接萎靡在地。
就连扶着她的梁氏,身子都有些发抖。
“怎么不可能!”
叶长弦高声道,他要外头的人都听到。
“我回凉州的时候,家里是什么光景,街坊都该知道。”
“但是,沈蕴来了,我叶家……也好起来了。”
“就连村子里,想想多少人,是她来了之后,吃到了白米饭。”
“又是多少人,手头有了钱。”
“就连石头山的井,多少年,村里都打不出第二口井,可是石头山的井……出水了!”
叶长弦的话,让在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也都开始嘀咕起来。
“没错,我儿子回来的时候,皮包骨啊!”
叶母也走上前,她声音响亮,脸上还带着骄傲。
“可是你们现在看看,那叫一个样貌堂堂,玉树临风。”
“还有我在村里,过了多少年的清贫日子。”
“你们瞧瞧,我这棉衣……都是沈蕴带来的。”
“贫道,贫道学艺不精,看走眼了!”
紫云道人重重开口:“沈家这运势不济,是自行有亏。”
“与这个沈蕴姑娘无关。”
“贫道汗颜,得罪得罪。”
“师父,弟子这就回去,闭门思过。”
紫云道人溜了,步下生风,走的飞快。
沈蕴从老道人身后走出。
直接走到了沈老夫人面前。
“你们……满意了吗?”
沈老夫人拄着木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薄汗。
她刚才差点摔倒,现在站得也不算稳。
但她的脊背还撑着,还在撑着她那副国公府老夫人的架子。
“沈蕴,你休得得意。”
“你改变不了自己的出生,你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
沈蕴笑了。
“老夫人,你是忘了自己的出身?”
“你也不是生来就是沈家人啊!”
“而我……”
沈蕴回头看了一眼叶长弦跟叶母。
“你们莫不是忘了,我都已经入了叶家的户籍。”
沈老夫人张了张嘴,半晌,没有吐出一个字。
梁氏站了出来。
她扶着沈老夫人的手臂,目光落在沈蕴脸上,眼眶红了。
“沈蕴,你说断亲就断亲。可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流的是谁的血?”
“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在庄子上过了十七年,我认。”
“可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能说断就断。”
“你问问这天底下,有哪个女儿,能真的跟生母断了关系?”
梁氏的声音越来越高,她松开沈老夫人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
“你可以不认沈家,你可以不认老夫人,你可以不认你的父亲——”
“但你认不认我?”
“我生了你,我生你的时候大出血,我差点死在产床上。你是我的命换来的,你凭什么——”
“梁氏,你就闭嘴吧!”
沈蕴直接打断了梁氏的话。
“对,你怀胎十月,生了我。”
沈蕴扫了一眼沈芙,“可你养大的不是我。”
“且不去计较生恩与养恩哪个大,就你们对我做的桩桩事件——”
“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都不站你们。”
“姐姐,可是人不能忘本啊!”
沈芙上前扶住了梁氏。
“沈家对你做的,我们都认,我也跪下来求你了。”
“所有的报应,都落在我沈芙身上就好了,你不能这么伤母亲的心啊!”
“好啊!”
沈蕴看着沈芙,平静说道。
“那你沈芙听好了,以后沈家的祸事都会落在你身上。”
“你既然替我做了梁氏十七年的女儿,那就请你继续做下去吧!”
“以后尽孝,也是你的事。”
“沈家嫡女的身份也给你,以后,你就是沈家大小姐。”
“姐姐,你……”
“去去去,阴谋都被揭穿了,还在这胡搅蛮缠。”
叶母看不过去了,索性直接上前赶人。
“沈老夫人,一把年纪了,做点人事吧!”
“还有你们几个,想干什么,谁不知道啊!”
“不就眼红我叶家有了沈蕴,过上了好日子。”
“但是……嫁出去的女儿,怎么,娘家还要舔着脸上去要接济吗?”
“大伙儿来来来,你们自个说,女儿嫁出去了,你们有脸上门去要吃要喝吗?”
看热闹的村民都笑了。
“噢哟,那可不行的,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这娘家老脸是真的要丢光了。”
沈老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外头嘲笑的话那么大声。
她坚挺的背都被压弯了。
“我们走。”
沈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她转身,步子迈得很快,木杖点在地上,一下比一下重。
梁氏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赵氏、汪氏也不敢再留,一个接一个往院门走去。
沈芙站在原地停了一息,回头看了沈蕴一眼。
这一眼很短。
但沈蕴看出来了。
沈芙恨她!
恨就恨呗,说不恨才是假的。
“散了吧散了吧!”叶母开始赶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了。
叶长弦同老道人致谢。
“玄机道长,今日这事,多亏你了。”
“非也非也,是这位小友,的确非同寻常。”
玄机道长笑着看着沈蕴。
“老道也是实事求是。”
“道长,你说我是天生富贵命,是不是说,以后,我会变得很有钱啊!”
沈蕴的眼睛亮亮的,问得坦荡又直接。
玄机道长看着她,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笑了。
“小友,命格一事,三分天定,七分人为。”
“老道说你富贵,不是说你躺着就能来钱。”
“那怎么说?”
他指了指沈蕴的手。
“你这双手,是能做事的。”
“老道行走江湖数十年,看人无数——有人命好,但手懒,福禄来了也接不住。”
“有人命苦,但手勤,硬生生把苦日子熬出了头。”
“你属于第三种。”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日后所成之事,不在凉州一城,不在西域一路。你的财路,是一条通途。”
“商队出关,驼铃响处,皆有你的名号。”
“你所到之处,能活一方水土,能养一方百姓。”
“这不是小富,是大富。不是一世之富,是能荫及子孙的富贵。”
沈蕴听得有些愣。
她不信命的,但……信好听的话。
不过这话从玄机道长嘴里说出来,她还是觉得心里热了一下。
“那……我什么时候能富?”
玄机道长笑了,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你这小友,倒是实在。”
“老道只说了命格,没说时辰。”
“你且去做你该做的事——
沈蕴心潮澎湃,她要做的事……很多很多。
她看向叶长弦,眉眼间,盛满了星光。
她的未来,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