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沈蕴笑的有些讽刺。
“怎么,沈长青没有告诉你实情吗?”
沈蕴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沈长青。
看着……乖张又偏执。
“大伯父,你没想错,这沈蕴可不就是攀上贵人了。”
沈长青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那是她自己找的,而且,她还要同沈家断亲呢!”
“断亲,什么断亲?”
沈文彬猛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蕴。
“沈蕴,你是我沈文彬的女儿,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同沈家断亲?谁给你的胆子!”
他的声音又哑又高,说到最后几个字破了音,喉咙里涌上一阵咳嗽。
他弓着背咳了好几下,沈长青替他拍背,他抬手把沈长青的手挡开了。
“父亲,你别动气,身体要紧。”
沈芙跪在沈文彬脚边,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你别怪姐姐,都是芙儿的错。”
“姐姐记恨芙儿占了她十七年的富贵日子,她连母亲也不认了。”
“可是芙儿没有办法,祖母年迈,芙儿……只能把安王的玉佩当了。”
“可那堪堪,也就二百两。”
沈芙说着,把随身包袱打开。
“父亲,这是母亲亲手烙的饼,母亲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人儿——”
沈芙顿了顿,哽咽道:
“如今都能亲手和面烙面饼了。”
沈文彬低头看着沈芙双手捧着的面饼,苍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那娇贵的妻……国公府夫人啊!
“好孩子,难为你了。”
他接过面饼,抬起头来,看向沈蕴。
那眼神又冷又硬,像在看一个欠了债不还的人。
“沈蕴,你听到了?你妹妹把安王给的玉佩都当了,换来沈家的吃食和棉衣。”
“你呢,你身为沈家嫡女,你尽到你的责任了没有?”
“父亲,算了吧!”
沈芙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姐姐恨芙儿,芙儿认了。”
“芙儿占了姐姐的身份,芙儿欠姐姐的。姐姐要断亲,就让她断吧。”
沈芙转头看了一眼沈蕴。
“芙儿不怨姐姐,芙儿只求父亲不要动气,保重身子。”
“你听到没有?你妹妹处处为你着想!”
沈文彬指着沈蕴,手指头都在抖。
“你倒好,连你亲爹都不认,你还有没有心?
“沈芙把玉佩当了,是我让她当的?”
沈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清楚。
“她占了沈家十七年的荣华富贵,她拿玉佩出来换吃食,是她自己选的路,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你……”
“沈文彬。”沈蕴看着他。
她没有叫“父亲”,她叫的是“沈文彬”。
“沈家……养过我一日吗?给过我一口饭吗?”
沈文彬的嘴张了张。
“国公府落难,你们倒想起我来了。”
沈蕴神色认真,并无半分懊恼气愤。
“我也曾百思不得其解,我一个农庄上长大的野丫头——”
“是怎么让你们沈家觉得我能攀上屯村的大户的。”
“就凭沈家嫡女这个身份?”
“不过,我也不在乎了,谁管你们怎么想。”
“我就是来断亲的!”
“你……你这个不孝女!”
沈文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蕴的手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我生了你!你就该孝敬我!你就该帮衬沈家!这是天经地义的!”
“天经地义?”
沈蕴重复了这四个字,笑了。
那笑声不高,但在棚子里荡开。
“沈文斌,你们沈家人,总有一种,自以为是的感觉。”
“我是来征询你的意见吗?”
“不,我是来通知你的。”
“你,你……”
沈文斌猛地站了起来,但起伏太大,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沈文斌咳得弓起了身子。
“断亲,你做梦!”
沈蕴后退了几步。
有些欠欠道:
“可是,你……能奈我何?”
“难道你还当自己……是荣国公吗?”
“沈蕴,做人留一线,你就不怕沈家日后……东山再起?”
沈长青扶住了不停咳嗽的沈文彬。
“哦,是吗?”
沈蕴看向沈芙,无所谓般笑了笑。
“那你们就好好捧着沈芙吧!”
“等着她所谓的心上人,从京城来捞你们出去。”
“姐姐,你不要说了,父亲这么难受,你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
沈蕴回答地干脆。
“流放路上,所有人都坐视着沈牧远从我手里拿走一半口粮给你。”
“配军户场地上,赵氏扯着我的手臂,像介绍牲口一样把我推给军户。”
“沈家没有养过我,但是欠我,不是你沈芙一个人欠我。”
“是整个沈家都欠我的。”
沈蕴脸色凝重,沉静的有些冷酷了。
“我来采石场,就是看看,自私又自以为是的沈家人……”
“是怎么过得……生不如死的!”
“逆女,逆女……”
沈文彬咳得快要厥过去了。
“姐姐,你不要说了,你是要气死父亲吗?”
“沈蕴,你真不怕天打雷劈死吗,大伯父是你的父亲!”
沈芙跟沈长青都开口怒叱。
“我不怕啊!”
沈蕴坦然:“沈家拿捏不了我,不曾养育过,谈什么回哺。”
“这亲我是断定了。”
“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
沈文彬指着沈蕴,怒目圆睁。
“我是你的父亲,只要你活着,我都是你的父亲。”
“呵呵呵~”
沈蕴笑了,“那就请你活久些。”
“而不是现在这样……看着……命不久矣的样子。”
“姐姐,你太毒了!”
沈芙一直是柔弱软语的,但此刻她抹了眼泪,怒视着沈蕴。
“你不就是有了叶长弦当靠山吗?”
“可是你如此不孝又恶毒,你能靠他到几时?”
“沈蕴同沈家的关系,流放路上我也看在眼里。”
叶长弦一直在外面,里头争吵声他都听入耳。
既然沈芙提到了他了,他自然也要替沈蕴说上几句。
“沈蕴同沈家断亲这事,我也尊重她。”
“孝顺不孝顺,也看家中长辈是什么样的。”
“不教不养,任由沈蕴被磋磨,又将她置于危险境地。”
“这种家人,不要也罢!”
“你……”
看到叶长弦的时候,沈文彬的眼睛顿时瞪大了几分。
工部侍郎,罪魁祸首,如今居然穿着皮裘,
同为流犯,凭什么?
“噗~”沈文彬喷出一口老血,两眼一翻,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