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玥笑道：“不错。就是因为瞒住了他们，他们才敢去山寨里提人，我们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你们。”
裴屹然道：“我先去审问一下他们，表妹便统计一下这些孩子的籍贯吧，看看有些还记得自己的家，等给他们解完毒，便将他们送回去。”
“好。”
秦之茂有些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解毒，真的能给我们解毒吗？你知道我们中的是什么毒？”
秦之茂很聪明，哪怕知道自己中的什么毒，这会儿却没说出来。
他想看看这些人会不会真给他们解毒。
裴屹然微微颔首，道：“你们中的应该是焚心砂，每个月会毒发一次，毒发时，五脏如被火灼，浑身燥热，口鼻渗血，十二个时辰内，服用下解药便能压制一个月，否则会暴毙而亡。”
秦之茂的眼眶更红了，一切都对上了。
秦之茂是四岁被抓来的，父母死后，他便成了小乞儿，在寨子里，他认识二十几个比他年长的哥哥。
他们住在一个屋，同吃同睡，大哥秦之飞还给他起了名字，秦之茂。
他自此也有了名字。
哥哥们对他很好，一屋子人都很照顾他，尽管训练很苦，他都不觉得难熬。
纵使清楚在这个地方，想逃跑很有可能被打死，哥哥们想逃走时，他也愿意跟着他们冒险。
那年他已九岁，在此之前，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中了毒。
哥哥们很厉害，尤其是大哥，很有领导能力，他们联合其他屋里想逃跑的人，进行了反抗。
那是规模最大的一次反抗，那些年长的哥哥们和守卫厮杀在一起，为了逃出去，他们手上见了血，杀了不少人。
年龄小的都吓得瑟瑟发抖，有的躲在床下，有的躲在柴房，他武功不行，不是守门的对手，哥哥们也不许他冒险。
他便一直安抚这些人，试图说服他们上前帮忙。
尽管如此，仍有一半的人不敢反抗。
他们挨了无数次打，畏惧已刻入他们骨子里，自由近在眼前都不敢尝试。
最终，他只能舍弃他们，随哥哥们离开了云回岭。
哥哥们将守卫一一打倒，近一半的人逃出了寨子，可是很倒霉，刚跑出去一天，他们的身体就出现了问题，口鼻渗血地倒在地上，活像一条死狗，站都站不起来，更遑论逃走。
最终，那些人还是找到了他们。
他们满心绝望，直到那一刻他们才知道，他们被喂了毒。
被抓回去后，他们险些被活活打死。
这些人培养他们还有大用，最终，没要他们的命。
哥哥们年满十五岁后，都被带去了别处，他今年也十四岁了。他多方探听，才打听到他们中的什么毒。
没错，就是焚心砂。
秦之茂声音沙哑，至今不敢相信，他们真能得救？
他声音发颤，“你……你真的有解药？”
裴屹然微微颔首，“有些麻烦，我得先让人去买药材，买回来之后，还得炼制解毒丸，等炼好药，你们需要连服十二日的解毒丸，才能清除毒素。”
十二天，就能换来他们的自由。
秦之茂眼眶发红，眼泪无声砸了下来，可是哥哥们都已不在这里。
秦之茂弯下腰，二话不说，朝裴屹然和慕子玥，直接跪了下来。
裴屹然一怔，“不必下跪，起来吧。”
夜寒伸手去扶他，秦之茂却没起来。
他又重重磕了一个头，秀气的脸上，满是坚毅，“大人，慕姑娘，我想求你们救救其他人，不止我的哥哥，这里所有的人，年满十五，学有所成后，都会被人带走。每年都有不少人被带去执行命令，他们也都中了毒，求您救救他们。”
裴屹然已经有所猜测，背后之人，这么大手笔地培养人，肯定有目的。
他伸手将少年扶了起来，“我知道了，放心，我肯定会救出他们。”
孩子们都喜极而泣。
慕子玥递给秦之茂一个帕子，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快别哭了，再哭下去，你也成小花猫了，放心，大家都会没事的。”
秦之茂没好意思接帕子，这帕子实在太干净了，瞧着香香软软的，一看就是小姑娘才用的。
秦之茂飞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瓮声瓮气地道谢，“多谢慕姑娘，我不用帕子。”
慕子玥也没在意。
她拿起帕子，给年龄尚小的孩子们擦了擦眼泪，“好啦，都不许哭啦。”
慕子玥安抚孩子们时，裴屹然去审问这些看守。
等大家的情绪都稳定后，慕子玥才问道：“大家都还记得自己是哪里人吗？分成三列吧，一列是没了家人的，一列是有家人，已经忘记家在哪儿的，另一列是记得家人在哪儿的。”
“夜寒你也过来，你帮忙登记一列，绿绮姐姐，你也帮忙登记一列吧。”
慕子玥负责的是没有家人的这一列，她懒得记，便仔细问了问，这群孩子足有八百六十二人。
秦之茂也属于这一列。
他们都是父母不在后，成了小乞儿，是被人从街上抓来的。
有家的，等解了毒都还能送回家，这些没家的，还得想办法安置一下。
一个时辰后，夜寒和绿绮才统计好，大多孩子被抓来时，都只有四五岁，很多都已不记得自己家乡在哪儿。
真正记住家乡所在地的竟只有八十多人。
之前认出慕子玥的两个小孩也赫然在列。
他们记性好，又始终惦记家人，这才没忘掉。
其他一千多人，都只隐约记得曾有家人，被抓来时，哭了好久，闹着找爹娘。有的是年龄太小，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儿。
有的是被抓来的时间太久，在寨子里没日没夜被操练多年，早忘了自己是哪里人。
慕子玥有些头疼，一千多人，这要怎么帮忙寻找？看来等解完毒，只能将孩子送去官府，再放出消息，让丢失孩子的家长自己过去认领。
直到肚子咕噜噜叫起来，慕子玥才想起，自己连早饭都没吃。
她去厨房转悠了一下，厨房内倒是有不少粮食，“夜寒，你来做饭吧，你烤肉不是很好吃？做饭应该也不错吧？”
夜寒：“……”
夜寒心里苦，夜寒不敢说，夜寒只好默默去了厨房。
慕子玥用精神力感受了一下，发现地下有个地窖，她下去看了一眼，地窖里放着大米、白面，还有白菜、萝卜。
满满一地窖全是存粮，足够他们这些人吃半个多月的。
她没再操心口粮问题。
慕子玥坐在小马扎上，刚扒完最后一口饭，一抬头，便瞧见了裴屹然的身影。
“审好了？”
“嗯。”
不得不说，背后这条鱼藏得很深。
底下这群看守，根本不知道在为谁卖命，因为有钱拿，就被招募了过来，老老实实当起了打手。
这十个队长倒是不简单，个个都是高手，他们的命令便是训练这批孩子。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为了效忠王爷，具体是哪位王爷，他们却不清楚。
和他们打交道最多的，是王先生，每个月由王先生给他们送粮食。也是王先生将学有所成的孩子们，带出云回岭。
裴屹然已经将王先生的相貌画了出来，让暗卫们尽快调查。
云回岭的粮食还够吃十九天，若等他前来送粮，还要许久。
裴屹然清楚，表妹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待着，还是得尽快查出来才行。
暗卫前去调查时，裴屹然让夜寒等人乔装打扮了一番，去城里买药材。
下午太阳落山时，裴屹然来到了她身侧，“山谷里住宿条件很差，表妹回客栈住吧。”
慕子玥毫不在意地摆手，“这算什么差？有床有被褥条件已经很好了。表哥能住，我自然也能。”
她在末世才叫艰苦，外出搜寻物资时，都是一整个小队挤在一个屋里，连张床都没有，后来她空间变大后，才将床变出来。
裴屹然神情微顿，忽然记起她幼时长于乡野，自幼便比旁人过得清贫，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漫上密密麻麻的怜惜。
他低沉的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疼惜，“表妹幼时是不是过得很苦？”
慕子玥摇了摇头，眉眼澄澈得不染尘埃，“不苦，我能跑能跳，不过偶尔饿几顿肚子，过得不算太辛苦。”
她反而觉得他才有些苦。能跑能跳的年龄，却只能被困在轮椅上，一困就是七八年，幸亏他寻到了神医，治好了双腿。
她乌溜溜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修长的双腿上，声音软了两分，“比起我，表哥才是真的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