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东？你也来京州了？”
李向东是他的战友，两人是一个连的。
而且都是岩台市的。
在部队就是老乡了，所以互相之间比较亲近。
李宝强醒过来对他还有一点印象，原主和他之间的关系应该还是不错的。
退伍回来的时候，两人也是一起回来的。
所以回来的路上，两人就互相熟悉了。
“我上京州办点事儿，你这是？”
“退伍没事儿干，弄点衣服回家摆摊，你也知道，我是农村的，靠种地可养不活一家人。
不像你，是渔民，随便一网下去，就赶上我们一年的收入了。”
李向东听到这话，脸色有些难看，带着些许怨怒的回道
“你这是只看贼吃肉，没看贼挨打了。我们现在八家人承包一艘渔船，承包费就6000多块。
运气好，一年能收入2000块，如果运气不好，连命都能搭里。”
李宝强对于这个还真不懂。
如果一家一年的收入只有两千块，那米面粮油加上各种开支，好像一年也剩不下太多。
大约比种地好一些，但和工人比又差了一些。
毕竟，这个风险可比种地打工高多了。
“那你有啥打算？要不？也跟我一起搞这个得了。”
“不，我打算去南方闯一闯，战友说那边有好生意，我想去看看。”
李宝强对南方也很向往，他回来的时候是路过了广州的。
广州那边的氛围和老家这边完全不一样。
两边的比较有点像迪斯科和慢摇。
虽然都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但速度完全不同。
“有啥好生意？”
“我也不知道，他们说带我发财，至于咋发财，他们也没明说。”
李宝强一听这个，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带你发财？还不说干啥？我觉得你还是别去了。万一带你抢银行呢？”
李向东很无所谓的回了句。
“那就抢呗，只要能弄来钱，干啥都行。”
李宝强诧异的看着李向东。
这可是刚退伍的战士，觉悟咋这么低？
李向东感受到了李宝强的震惊和怀疑，他有些丧气的继续说道
“我家里现在很缺钱，我爸他们承包的那艘渔船，在台风里翻了。不仅船只损坏严重，连我爸也受了伤，我这次来京州，就是想问问京州这边的医院能不能治。”
“这么严重吗？”
“嗯，台风来的时候，他们担心船出问题，都跑到码头去护船，结果船没护住不说，自己还受了伤，脊柱骨折，弄不好下半辈子就瘫痪了。”
李宝强对医术这方面了解的不多。
“京州这边怎么说？”
“京州这边也没有办法，说是让回家慢慢养，如果想治疗恐怕要去北京或者上海这些大城市。
而且费用非常大。”
李宝强也不知道咋安慰他了。
如果是他的话，这个时候其实也没得选。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不是说笑的。
一边是干一票，把父亲治好，一边是任由父亲躺在病床上，瘫痪一辈子。
“你爸受伤多久了？”
“半个月了。”
“半个月了？那等你筹到钱，骨头恐怕要长合了吧。”
李向东苦笑了一下。
“那也没办法，谁让家里穷了。承包渔船的时候，就已经把家里掏空了，这段时间看病又借了三百多。而且渔船又损坏了，修船又要一笔钱。
等渔船能赚钱，不知道猴年马月。
只能南下拼一拼了。”
李宝强也想帮李向东一把，但他自己也没钱。
“去上海或者北京，需要多少钱？”
“大夫说最少需要2000块。”
“那你还能凑出多少钱？”
李向东摇了摇头。
“如果是非要凑，也能凑个两三百，可问题是，即使我借了2000块钱，那之后也要还啊。
再加上之前借的钱，我家差不多还有4000多的外债。到时候就算我爸治好了，恐怕也要七八年才能还上。
如果这中间再发生点啥意外，这笔钱恐怕就要还一辈子了。”
几千块的外债，在这个年代的人看来，那就是天大的一笔外债了。
如果没有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的通货膨胀。
恐怕好多人都要背负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外债了。
就好比那些贷款买房的人，一下子就把往后三十年的工资给押上去了。
如果没有通货膨胀，没有工资上涨，恐怕很多人一辈子都得过的紧紧巴巴的。
所以，欠了巨额外债的人，就没必要骂通货膨胀了。
“喊你去的人也是战友吗？”
“嗯，有一个是咱们连的，其他的是他老乡。我也不怕你笑话，他们说是让我过去，跟他们干收债。提成10%。”
“提成？”
“嗯，收回来100给我们10块，收回来一万，给我们1000。”
李宝强听到收债，才松了一口气。
“收债啊，那还好，运气好，一年赚个一两千不是问题。”
“你了解？”
“不，我是知道这年头欠债的人太多了，你这个活恐怕天天都有入账。收不回一百，还收不回10块吗？而且，能雇人收债的，恐怕债主欠的也不是百八十块的小金额。”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也就欠个百八十块。
几年累欠算下来，也就五六百块，毕竟分田到户还没多久。
能欠几千上万的，那都是能人。
要么开公司的，要么就是搞承包的，反正每一个普通人。
这些欠债人，很多一开始都是打着空手套白狼的想法。
借债搞承包，搞企业，最后生意没做好，血本无归了。
或者是企业做好了，然后人飘了。
吃喝嫖赌抽都安排上，然后企业垮了，借钱继续吃喝嫖赌抽。
最后就是企业彻底完蛋，他欠了一屁股债。
听到李宝强这么说，李向东心里也好受了些。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些欠债的，肯定也不会欠百十来块，起码也得几千块，上万块。这些人要么是走自拍，要么是挖墙脚的，这些人就该收拾他们。”
李向东他们这些人，因为成长的环境不同，多少有点仇富。
毕竟能富起来的，大多数都有点关系，或者有点手段。
最差的也是有点暴力。
至于李向东这种欠债情况，属于借遍了亲朋。
一个亲戚那边借个百八十块的，不会存在雇人催债的情况。
李向东帮着李宝强扛着包袱一起上了火车。
上了火车后，两人就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