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之后,朱棣面对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建设,是——清算。
建文帝的旧臣,那些和他对抗了三年的人,那些手上有他燕军士兵血的人,那些在朝廷里坚决反对他的人——
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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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给出了他的答案——杀。
这是他这一生里,最被后世诟病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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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孺,建文帝的大儒谋士,学识渊博,名满天下,在那个时代,几乎所有读书人都尊敬他。
朱棣登基,要方孝孺写登基诏书,方孝孺,拒绝了。
他当着朱棣的面,把那张白纸,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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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里,是那个对峙的画面——
朱棣坐在上首,方孝孺站在下面,那个老儒生,须发皆白,但那个背影,不弯,不屈,腰杆,挺直,和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格格不入。
那双眼睛,直视朱棣,那种直视,有一种让人胆寒的东西——
不是勇气,是信念,是那种把死,看得轻如鸿毛的,信念。
朱棣问他——你不怕朕诛你九族?
方孝孺说——便诛十族,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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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真的诛了十族。
将朋友、门生,单独列为一族,加在九族之上,合为十族,株连八百七十三人,悉数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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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这一次的安静,是那种被沉重的石头压住的安静。
不是那种激动的、亢奋的安静,是那种,难受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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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魏征听到这里,把手里的笔,缓缓放下,沉默了很久,轻声道:
方孝孺……
李世民也沉默着,没有说话,那张脸上,有一种极复杂的东西,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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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
嬴政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淳于越等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像这方孝孺一样硬气。
淳于越等人感受到秦始皇的目光,低头,不敢抬头,生怕惹火上身。
扶苏也是静静的看着。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前面的天幕说他受到儒家的迫害,他不觉得,反而觉得天幕说的不对,这天下人,如果用屠刀,真的杀的完嘛?
他决定等会跟父皇再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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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页,是朱棣的污点,是他这一生里,无论功业多么煊赫,都洗不掉的,污点。
但天幕,不回避它,它就在那里。
历史,是一个整体,伟大的人,可以有伟大的功业,也可以有深重的罪孽,这两者,同时存在,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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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自己,对这件事,有没有过反思?
史书上,没有直接的证据。
但那些反复修改的《太祖实录》,那些在朱棣登基后不断强调正统性的举动,那些——
或许,说明了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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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四年,朱棣做了一个震动天下的决定——
迁都。
把大明的首都,从南京,迁到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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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迁都?
表面上的理由,是北京是他的根基,是他经营多年的地方,从那里统治天下,更顺手。
但真正的理由,更深——
北方,有边患。
蒙古,还在草原上,还时刻准备着南下,北方边境,需要强大的力量镇守。
朱棣的逻辑,简单,粗暴,但有效——
把首都,放到最危险的地方,皇帝,坐在那里,亲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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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十个字,是后人对这个决定的总结,也是对朱棣这个人的某种注解——
他不是那种躲在南方富庶之地、把边疆的危险交给别人去扛的皇帝。
他,亲自去守。这就是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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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里,是北京城建造的画面——
那片原本叫燕京的土地上,一座城池,从地面上,一点一点,生长出来,宏伟,壮阔,那些城墙,那些宫殿,那条中轴线,从南到北,把那座城市,分成两半,严整,肃穆,有一种压倒一切的,气势。
那座城,就是后来的故宫,就是那条延续了几百年的中轴线,就是今天,还矗立在那片土地上的,那些宫墙。
永乐十八年,北京城建成,正式成为大明首都。
从那一天起,一直到大明灭亡,整整二百多年,大明的皇帝,就坐在那里,面对着北方,守着那道国门。
大明一朝,无汉之和亲,无唐之结盟,无宋之纳岁薄币,亦无兄弟敌国之礼。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成祖五征漠北,旌旗北指,威慑万里;
英宗被俘而廷议不屈,不割寸土、不献一女;
崇祯煤山自缢,宁死不逃,以身殉国,是为帝王气节。
自太祖定鼎,至永历殉国,二百七十六年,不妥协、不低头、不卑膝。
外敌来犯,则提剑死战;国祚倾颓,则以身相殉。
不嫁公主换太平,不献金帛求苟安,不称臣、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
这就是大明的骨气——
硬气到底,死亦为汉家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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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那种肃然,从天幕里,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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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宫,嬴政看着那座城的画面,那条中轴线,那片宏伟的宫阙,沉默了很久,轻声道:
这座城……
他没有说完,只是用手指,在身前的空气里,比划了一下,然后停住,那双眼睛,有一种罕见的,专注的,近乎欣赏的东西。
所有朝代的人都是看着那天幕上的一字一句,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
他们鼻子有些酸,喉间也有些哽咽,他们羡慕,向往生活在那个时代。
永乐年间,有一项工程,不是战争,不是城池,不是边疆——
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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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里,那片战场的画面,消失了,换成了另一种画面——
烛火,书卷,笔墨,一排一排的书架,一卷一卷的典籍,和那些坐在灯下,伏案书写的身影。
永乐元年,朱棣下令,召集天下学者,编纂一部囊括古今的大典。
他要把华夏历史上所有的典籍,所有的学问,所有的智慧——全部,收进这一部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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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书,叫——
《永乐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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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有多大?
全书两万两千八百七十七卷,目录六十卷,合计约三亿七千万字。
收录了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农艺、医术、戏曲……几乎你能想到的任何一个领域的典籍,全部包含在内。
它是华夏历史上,也是当时全世界,规模最大的百科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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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编纂的学者,超过两千人,历时五年,完成。
朱棣亲自为它作序。
他在序言里说——
天下古今之事,备于是矣。
天下古今所有的事,都在这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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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以战场起家的帝王,一个手上有无数鲜血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做的第一件文化工程,是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智慧,收进一部书里,留给后世。
这件事,和他的战争,和他的杀伐,放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强烈的,张力。
让人说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