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对峙,那两年
退到荥阳之后,刘邦做了一件事——
他重整旗鼓,继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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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率楚军追来,把荥阳团团围住。
这一围,就是两年。
两年里,刘邦在荥阳守着,项羽在外面围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实际上,这两年,并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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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里,画面铺开了——
不是荥阳城里,而是整个天下的地图。
韩信,在北方,一路横扫。
魏国,灭了。
代国,灭了。
赵国,背水一战,灭了。
燕国,降了。
齐国,打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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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里,那张地图上,韩信走过的地方,一片片地,变成了汉军的颜色。
而项羽的楚国,站在那张地图上,被汉军的颜色,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包围。
刘邦被项羽困在荥阳,但他的将领们,已经把整个北方,变成了汉军的地盘。
这就是刘邦——他不是最会打仗的人,但他是最会分配任务、让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事的人。
项羽打得最猛,但他只有一个项羽。
刘邦有韩信,有彭越,有英布,有无数个分散在天下各处的将领,替他把这盘棋,一步一步,走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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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城里,粮食快断了。
项羽再次放出话——投降,否则就把刘太公煮了。
刘邦的回答,是华夏历史上最无赖、也最让人说不出话来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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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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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又是哗然,又是哄笑,又是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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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刘邦不孝,无情无义。
但要理解这句话,先要理解刘邦这个人。
他不是真的不在乎父亲,他是知道——在那个时候,表现出在乎,就等于把最大的弱点,亲手交给对手。
他那句话说完,项羽没有真的煮了刘太公。
他赌对了。
这就是刘邦——在最难的时候,他永远知道,哪一步是死路,哪一步是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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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县,刘太公坐在院子里,听着天幕里的这一段,脸色从青变白,从白变红,最终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上。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张嘴,对着刘季说了一句话:
你这个……你这个……
刘季坐在那里,竟然难得地没有立刻嘻嘻哈哈。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道:
阿父,我不会让他真的煮了您的。
刘太公看着这个老三,看了很久,最终,别开了头,用力地哼了一声,不说话。
但那双手,悄悄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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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守不住了,刘邦用了一个计——
让将领纪信,穿上刘邦的衣服,扮成刘邦,开城诈降。
楚军以为抓到了刘邦,欢声雷动,蜂拥而上。
刘邦,从另一个方向,率数十骑,悄悄出城,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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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里,是那个场面。
纪信扮成刘邦的模样,坐在车上,从城门缓缓而出,楚军欢呼,潮水一样涌上来,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纪信已经高声道:
汉王已出,尔等受降!
楚军大怒,项羽下令——
烧。
大火在天幕里燃起来,把那个画面,照得通红。
纪信,死了。
他死的时候,刘邦已经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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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县那个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樊哙,低沉着声音道:
季哥……
刘季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天幕,那双眼睛,那双从沛县街头一直亮到现在的眼睛,此刻,有一种极深的、极重的东西,沉在里面,一动不动。
垓下,四面楚歌
公元前202年,垓下。
这是楚汉之争的最后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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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里,画面切换,是那片地——
垓下,一片开阔的平原,项羽率领的十万楚军,被汉军团团包围。
韩信,率三十万汉军,在正面。
彭越,英布,其余各路诸侯,从四面合围。
那支曾经天下无敌的楚军,站在那片平原上,沉默,疲惫,粮草断绝,四面,全是汉军的旗帜。
刘邦没有急着总攻。
他做了一件事——
他让汉军,唱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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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里,夜色降临了。
然后,歌声,从四面的汉军军阵里,漫出来。
是楚地的歌,是项羽那些士兵从小听着长大的歌,那种旋律,那种语调,熟悉得像是家乡的泥土味道——
在这深夜的战场上,从四面八方,悄悄地,漫过来。
楚军听见了。
他们以为,楚地已经全部被汉军占领了。
军心,动了。
思乡的,哭了。
想逃的,跑了。
那支在战场上从未被真正打垮过的楚军,在这一夜的歌声里,悄悄地,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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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那一夜,在帐中,也听见了。
他饮酒,他唱歌,他唱——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身边的虞姬,和他对歌,歌罢,自刎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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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这一刻,安静。
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是那种——哪怕是项羽的对手,哪怕是从来不喜欢项羽的人,在这一刻,也不由自主地,安静了。
因为那首歌,那种绝望,那种英雄末路的苍凉,是超越胜负之上的,一种人类共通的、对命运的、无能为力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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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刘备抬起手,把眼角的什么东西,悄悄抹了一下,没有说话。
秦王宫,嬴政端坐着,没有动,但那双手,在扶手上,慢慢地,攥紧了。
而所有女子皆是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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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率八百骑突围,渡过淮河,跑到阴陵,迷路,跑到东城,身边,只剩二十八骑了。
他回头,看着追来的汉军,对他的部下说——
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然后,乌江亭长驾着船来,说——江东虽小,犹足王也,请大王渡江。
项羽,拒绝了。
他把乌骓马,送给了亭长,然后,步行,迎向追来的汉军。
“其实更多的是他不是不能渡,而是不肯渡——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愧于子弟、信于天命、守于尊严、知于大势,最终选择自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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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里,是那最后的画面——
项羽,一个人,站在那片土地上,面对汉军的追兵,手里的长戟,举起来。
那个背影,高大,孤独,在夕阳里,像一座山。
他最后,死在乌江边。
汉军争抢他的身体,互相残杀,最终,他的身体被五个人瓜分,各得一部分,各自请功。
项羽,三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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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各地,又是那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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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听说项羽死了。
他下令,以鲁公之礼,厚葬项羽。
然后,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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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县,刘季坐在那里,听完这一段,没有说话,很久。
最后,他端起那个酒碗,看着天幕上那片乌江的画面,轻声道:
……羽。
就这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