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鱼望向远方,眸中悄然泛起一抹怀念。
“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也曾有过一个大唐,历经数千年朝代更迭,那里的人,造出了能载人遨游天际的器物。”
夫子眉头微蹙,面露疑惑。
“载人遨游天际?连凡人也能做到?”
“自然可以。”叶红鱼轻声道,“那处世界并无修行者,皆是凡人。他们仅凭自身智慧,便飞离了生养自己的大地,而后终于知晓,自己脚下的土地,本就是一颗巨大的圆球。而这样的球,在天地之间,还有无数颗,全都悬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夫子听得愈发茫然,每个字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你是说……他们生在一颗悬浮于虚空的球上?而这样的球,还有无数?”
叶红鱼不置可否地点头,继续说道。
“他们渐渐发觉,偌大虚空,除己之外再未寻见其他生灵。于是便有人心生疑窦——自己会不会只是池中之鱼、笼中之鸟,被人静静观赏,被人悄悄圈养。若大海之中只有一种鱼,那大海便不再是大海,只是一口鱼缸。若森林之中只栖一只鸟,那森林,也就不再是森林了,不是吗?”
夫子怔怔的看着叶红鱼,池中鱼,笼中鸟。
之前还怀疑才叶红鱼是昊天在人间的化身,但是这一番话,他可以确定,叶红鱼不是。
“你是……先知者?”
叶红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可以这么理解。”
夫子闻言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我看不透你,你来这里也不是真的想要和我切磋的吧?”
叶红鱼轻轻抚摸着怀中安睡的007,唇角微扬,淡淡一笑。
“我来找你合作的。”
夫子闻言不免有些疑惑,也来了兴致。
“哦?想和我合作什么?”
叶红鱼一改刚刚的淡然,面色严肃又郑重。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护着唐国,护着书院,如果我不在了,夫子护着西陵,护着桃山。怎么样?夫子可愿意?”
夫子望着她骤然严肃的神情,花白的胡须微微一颤,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跨越万古的凝重。
他负手而立,山风掀起宽松的袍角,人间至强的气息在山巅无声流转。
“你可知,你说的‘不在了’,意味着什么?”
叶红鱼抬眸,眼神坚定。
“我知道。”
夫子沉默片刻,忽然朗声一笑,笑声震得林间飞鸟四散,云海翻涌。
“好一个约定!”
他望着眼前这个敢看透鱼缸、敢与天地叫板的女子,郑重颔首。
“老夫应下。你护书院与唐,我守西陵及桃山。无论日后谁先不在,此约,万古不改。”
叶红鱼离去之后,山巅重归寂静。
夫子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转头对着身旁静立的李慢慢轻声问道。
“慢慢啊,你觉得此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慢慢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平缓,不急不躁地应道。
“老师都看不透的人,弟子更无从知晓。”
夫子哈哈一笑。
“你呀!你呀!那你可知为师为何要与她做这样的约定?”
李慢慢轻轻摇头,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
“弟子不知。”
回到西陵神殿,怀中的007也忍不住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宿主,你为什么要和夫子做这样的约定啊?我们的任务不是要阻止夫子化月吗?”
叶红鱼坐在桃林里的一方青石上,微风轻轻拂过,枝头簌簌飘落,下起一场粉色的花瓣雨。
她垂眸轻抚着小兽的绒毛,声音清淡。
“是啊,是阻止夫子化月,又不是阻止夫子死亡。”
“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走向,按原剧情,夫子化月阻止昊天回归神国,可是这并不能终止永夜,人的寿命短暂,等宁缺这个能牵扯住她的人走后,还有谁能阻止永夜降临呢?”
007用那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看向叶红鱼。
“那怎么办?”
叶红鱼低头抚摸它那毛绒绒的脑袋。
“两人对战一个人还是有点胜算的。”
【宿主,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想要同归于尽的想法呢?】
叶红鱼屈指,一个轻巧的脑瓜崩弹在它的脑门上。
“想什么呢?我这是为以后做打算,万一我最后受了重伤什么的,有这个约定在,其他人也不敢对我怎么样,不是吗!”
007委屈地用毛绒绒胖乎乎的小爪子揉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气鼓鼓地开口。
“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也是很厉害的!我这个皮肤可是神兽白虎,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咬死他!”
叶红鱼闻言,看着眼前缩在自己怀里、模样跟寻常小猫没两样的007,无奈地笑了笑。
“好好好,神兽白虎,你最厉害了,我的安全就全都交给你保护了。”
007这才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满意地点了点头。
书院二层楼招收弟子的消息传来,身为光明之子的隆庆决定前往唐国参加考核,一同前往的还有现任裁决司大师座琥珀。
叶红鱼看向下首的红衣少女,这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道心坚定,悟性极佳。
“你此次前往的目标不是成为夫子的弟子,书院有一个阵法,可以检验你的道心。夫子的弟子个个都有过人之处,你可与他们切磋一二,说不定能有不同的领悟。当然,若是能得到夫子的青睐,能成为他的弟子,也是你的机缘。”
琥珀尊敬的拱手行礼。
“是,谨遵神尊之令。”
琥珀离去之后,大殿内重归安静。
007在叶红鱼怀里舒服地打了个滚,小爪子扒着她的衣襟。
【宿主,隆庆可是个大反派,后期还要跟主角作对,你怎么还把他留在神殿啊?】
叶红鱼慵懒地靠在座椅上,单手支着额头,语气淡淡。
“他现在变了不少,至少懂得谦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不是吗?他天赋不错,就是太过自负,道心不坚,又输不起。让他出去撞几回南墙,磨一磨性子就好。再说,他在西陵并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我也没有理由平白无故赶他走。”
007顿时觉得脑袋上有一排乌鸦嘎嘎嘎的飞过。
【你开人还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啊!但是我现在需要牛马啊!管他是好是坏,只要能干活的就是好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