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爷这么说，龚樰曾芸连带着徐梅都期待的看着赵爷。
这位老兵又有什么故事。
能上教科书的那种吗？
赵爷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着。
“那我就给大伙儿整一个！
不过先说好，有些人听过的就不要在旁边接话。
不要影响没听过的同志”
说到这里，赵爷看向了一旁的孙子赵旺。
显然这个就是他讲故事路上最大的阻碍。
说的就是你！
“自己不想学习，莫影响想学习的人！”
赵旺无语的搬了个小木板凳坐下。
自家这亲爷能讲出啥好故事？
每次讲故事都是“当年打仗，炮火连天的，我和连长顶着枪林弹雨之类的。”
开局震撼来袭，中间全靠脑补。
细节呢？过程呢？地点呢？心理活动呢？孩子呢？
什么都没有。
赵爷没理会赵旺，他抽了口旱烟又给自己叠了个甲：
“先说清楚啊，这些都是当年部队里老战友酒后瞎吹的，不保真啊！”
坐在一旁的徐越忍不住笑
这免责声明跟FbI警告一样，除了起到一个助兴的作用外，就是告诉你走对了。
这才是正品。
在经历了漫长的新手引导后，赵爷终于开始了他的故事。
“说当年那伪政府里头啊，有个特工代号叫‘鬼’！
这‘鬼’神通广大！专门把伪政府最核心的绝密情报往外搬！”
“时间一长，那帮假鬼子和汉奸头子肯定受不了啦！
说必须把这个‘鬼’给找出来！”
“伪政府的特务把有嫌疑的一大批高级官员，统统给锁进了一座深山里的荒凉庄园！
隔绝了所有外信，让他们在里头自己找！”
“狗日的不说人话，说找不到‘鬼’，大家就一起死里头！”
“狗日的假鬼子，不是人。”
老头子讲着讲着，自己先情绪到位、感情充沛地骂上了。
“然后呢？！然后呢？！”
“那庄园里到底发生啥子了？！”
急切追问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满脸嫌弃的赵旺。
这个版本还真没听过。
适才相戏尔啊！
看到赵旺都来劲儿了，赵爷心里也挺高兴，继续讲下去。
“那庄园里头啊，天天都在拿枪来打！”
“又是搞啥子满清十八大酷刑，又是搞啥子心理战哦。”
徐越听到这里有些没绷住。
“反正一哈就整死了好多个。”
“结果最后啊，那群假鬼子以为把‘老鬼’给弄死了，高高兴兴的走了”
“结果情报还是传递出去了！”
讲到这里，赵爷双手一摊，表示没了。
“没了？！”
赵旺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是这样！
早就说了不要让体育生搞文化了。
！细节呢？过程呢？情报是用什么法子传出去的？
这抗战老兵，就喜欢手撕鬼子、掐头去尾，完全不考虑听众的感受！
周围的赵云都笑呵呵的，他听过这个故事。
感觉不如听一集评书，就讲赵云七进七出。
徐梅也不敢蛐蛐，但是她感觉跟小学生作文也差不多。
见大家这副反应，赵爷有些不乐意了，
看嘛！他就说他不爱讲嘛！
一旁的徐越善于挖掘重点。
徐越眼顺着赵爷的话茬，一步步引导着推敲：
“赵爷，那当时被关在庄园里的那些人，是不是各有各的特殊身份？
比如说有啥子特殊技能？还是说有啥子身份？”
赵爷想了想。
“好像是有啥子情报专家，还有个啥子些搞电报的，啥子都有。”
赵爷又懂不起这些，难道说了这些名字他就懂了吗？
一个在旁边问，一个根据模糊的记忆点头补全细节。
没得一会儿，最起码一个让人感兴趣的故事大纲就出来了。
赵旺：对的对的，初中小学我就是搞这些耽误了学习。
赵爷也觉得徐越不愧是作家，问的问题连他都答不上来。
“徐越你完全可以自己写嘛。”
“不晓得的就自己编嘛。”
显然赵爷也是深谙写作之道。
谁说这老赵家不会文化啊？
徐越笑着应了下来，但他还需要村里的老兵多讲一点，多收集点真实的细节。
赵爷很高兴啊，他就怕他们这些老兵没用了。
能做出一点贡献那也是好的啊。
一时间赵爷全是对徐越的夸赞。
赵承志这半大小子最是会看眼色，一听这话，顺杆爬地一把抱住了徐越的大腿。
“幺爸最厉害了！我就喜欢听幺爸讲的故事！”
这是想听故事的。
“来来来！别愣着了，快来端菜！”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了一道声音，肖红和旦清开始叫着外面的男人们端菜了。
两家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和和美美地坐在一块儿。
饭桌上，肖红和旦清好奇地问起他们刚才在讲啥。
等听说赵爷又把当年的“老故事”搬出来讲。
两位妇女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抿着嘴轻笑起来。
她们这辈人年轻时正是崇尚英雄的时候。
赵爷那点事早就被他们挖干了。
赵爷讲故事的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
不过听说徐越要动笔整理，大伙儿都很高兴。
毕竟起点都在谷底了，怎么走都是向上。
难道还能比赵爷讲得更差不成？
更何况徐越是大作家讲起来一定不一样。
赵爷端着饭碗，闷头扒拉着米饭，一时无言以对。
老头子心里憋屈得很。
他明明就是原封不动照着当年部队里老战友的原话讲的，怎么味道就不对了呢？
……
一顿饱饭吃得宾主尽欢。
午后，徐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打算把赵爷口中那个“密室”整理出来。
赵爷口中的那个庄园无疑就是一个大型的密室。
在侦探推理小说当中这叫做密室推理。
往往是指发生在密闭空间内的命案。
也就是说乍看之下，凶手或凶器仿佛蒸发一样，未留下任何进出此空间的痕迹或证据。
当然他故事当中的二鬼子肯定没有隐藏，直接就是杀人了。
但这又构成了后来的一种影视流行类型，大逃杀。
严格来说，赵爷讲的那个底子，放进任何一个传统谍战故事里都行得通。
而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间谍小说”或者说“谍战文学”一直处于一个极其暧昧且独特的地位。
说它是通俗文学吧，它却是极少数能够一举斩获茅盾文学奖这类顶级严肃文学大奖的类型。
可若说它是纯粹的严肃文学，他又先天残缺。
所谓严肃文学，本质上强调的是对人性深处的挖掘、对时代与社会现实的深刻审视这些思想的严肃性。
同时还有艺术形式上的严肃探索。
而间谍小说作为一种“舶来品”进入中国，最早可以追溯到清末民初对《福尔摩斯探案》系列的翻译引入。
其中便夹杂着几个涉及反间谍题材的短篇。
至于中国间谍文学的第一次创作热潮，则是在抗战时期的40年代。
当时轰动一时的有陈铨的《野玫瑰》、屠光启的《天字第一号》，以及……茅盾先生的《腐蚀》！
没错，如今的文坛执牛耳者茅盾老先生，年轻时同样写过惊心动魄的间谍小说。
要不怎么说老先生当年是进步青年呢？
到了建国之后，这类文学的主流演变成了“反间谍小说”。
很难说未来拷打女特务有没有这段启发。
依旧对着空气拷打隐形女特务。
但那是时代思想与政治宣传的必然需要，但其本质内核始终未变。
间谍小说可以被视为“侦探推理小说”与“政治现实小说”的深度结合。
它最微妙的地方就在于此。
侦探解谜倾向于通俗，而政治历史背景则赋予了它厚重的文学质感。
要想写好一本间谍小说，就不止只能写好故事，更要写人才行。
徐越的脑袋里瞬时闪过了两本小说。
《风声》《完美的间谍》。
前者大名鼎鼎，不仅在图书市场上长盛不衰。更是有影视歌多种衍生。
以密室审讯、酷刑博弈，崇高的信仰力量，开创了中国谍战文学的巅峰。
而后者在严肃文学界的地位则是异常之高，被无数文学评论家誉为“间谍小说的圣经”。
《完美的间谍》讲述的是英国军情六处驻维也纳的高级情报官员马格努斯·皮姆的故事。
皮姆出身名门、风度翩翩、业务能力极强，被同僚与上司一致视为“完美的间谍”。
然而，就在参加了一场葬礼之后皮姆却离奇地彻底失踪了。
军情六处赶忙展开调查。
但与此同时，美国cIA、捷克斯洛伐克的情报组织等各方势力也纷纷卷入其中。
随着调查的越发深入，所有人震惊地发现，皮姆居然是一个游走于多国之间的双重乃至四重间谍！
而此时的皮姆，正隐姓埋名逃到了一个小镇的房间里，开始用笔叙述自己的过去。
一切的原因，全源于他的父亲和童年。
他的父亲是一个巨大的骗子。
工作过的行业有食品倒卖、房地产开发、养老金集资、国会议员竞选等等五花八门的产业。
就这样还有很多人追随。
他们家环境也是孟母来看了嘎巴死哪里了，这还读什么书？
每天都热闹腾腾和警察打成一片（物理）。
在这种家庭环境的影响下，皮姆从小就学会了如何完美地隐藏自己，如何利用自己。
这本巨着最震撼人心的核心，在于皮姆的一生都在通过满足不同人的需求来扮演不同的角色。
他在每个人的面前都只是扮演着对方需要的那个角色。
随着父亲瑞克的离世，皮姆的内心崩塌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光鲜亮丽的一生，竟然全是由虚假、表演与背叛构成的空壳。
当追捕他的英美情报人员和警察终于包围了小镇房屋、敲响大门的那一刻，皮姆完成了最后一页自白。
他没有选择投降，也没有选择叛逃到东欧，而是在浴室里用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用这一枪死亡，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真正由自我意志做出的选择。
这种对“完美间谍”内心和自我价值的追问正是他震撼的原因。
小说中最出名一句台词是：
“你能背叛的，只有你所爱的东西。”
当然其次就是这本书带有强烈的传记性质。
几乎就是作者的真实写照。
而徐越也有了新的《风声》
抗战期间，在杭州，汪伪政权的一个机要单位发现内部潜伏着共产党的卧底。
为了找出这个代号为“老鬼”的共产党，机要秘书沈淮等五名高官被秘密关进了悬崖峭壁上的裘庄。
伪军特务长龙川肥原限期七天，命令必须逼出“老鬼”。
起初刚刚被关进来的时候，沈淮对他过去的那一套处世哲学运用得十分娴熟。
他对伪军表现得唯命是从、贴心顺从。
对其他嫌疑人则展现出恰到好处的温和与怯懦。
他利用精湛的心理学技巧，成功把伪军第一轮的审查注意力引向了他人。
然而，在其他人疯狂的指证与互相撕扯当中，沈淮安的嫌疑再次被顶了上来。
但与此同时，沈淮安也在暗中捕捉到了真正的“老鬼”留下的痕迹。
随着审查力度的加大，在密室的囚徒困境中，沈淮安深埋的过去被一点点硬生生挖了出来。
他甚至是一个拥有四重间谍！
他游走于国民党中统、军统、日本特务以及上海滩青红帮之间！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在于他的导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投机政客。
他的导师曾经因为职务和政治动荡，在中统和军统都任过要职，是一个实打实的“变色龙”。
导师对沈淮安的影响刻骨铭心。
在这位老师的手把手带教下，沈淮安学了个十成十，在各个势力交错的泥潭里游刃有余。
而在他的老师早就死了，因为一场可笑的事故。
沈淮的嫌疑飞速上升，他遭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但他极限的肉体痛苦与精神折磨中，他也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这一生原来都是虚假的。
在导师面前是随和的好学生，在洪帮兄弟面前是仗义的好哥们，在日本人面前是忠诚的警犬。
他的内心空无一物。
就在这个时候，他也看见了那个“老鬼”。
他好像看见了对方身上的某种特质。
一个叫做沈淮的男人决定去死。
他最终被指认为“老鬼”。
当龙川肥原带着人终于撞开房门，准备享受最后的终结的时候。
沈淮安已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得极整齐、极干净。
他坐在椅上，极其平静地看着门外那些一生都在试图操控他、审判他、利用他的人。
在敌人们狞笑着伸出双手的那一秒，沈淮安嘴角挂着一抹解脱的微笑，果断叩动了手中的枪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稿纸间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