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季节,尤宁所在城市白天稍有些炎热。
这是座临海城市,傍晚朝霞漫天,尤宁时常在海边散步,王渠总不远不近跟着,湿咸海风吹过,他看着前面那道挺拔悠然的身影,惬意至极。
许多人在沙滩捡贝壳,尤宁路过时,总有很多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王渠察觉就会走近两步。
沙滩不远处有专门划分的地摊位置,那处烟雾缭绕,有烟火气混合肉香酒味飘散在空气中。
尤宁在不远处站定,看向天际落下的最后一丝霞光。
他静静伫立着,王渠微微上前,“先生吃吗?”他脸侧向地摊那边问。
尤宁侧过头,“不吃。”刚刚吃过晚饭,他并不饿,嘴也不馋。
“你要是想吃便去,待会儿过来找我就好。”尤宁说。
王渠摇头,他是以为雇主停在这里是想吃那边的东西。
吹了会儿风,王渠给他租来个躺椅坐下。
忽有吵嚷声传来,王渠看去,是有人喝多起了摩擦。
那处离他们不远,也就十来米距离,矛盾升级后,两伙人打了起来。
蓦地,一声枪响,将周围声音定格,子弹飞速朝二人这边过来。
王渠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护到尤宁面前,就有一道身影快过他扑在尤宁身前。
闷哼响起,尤宁诧异看着闻阔。对方脸色发白。
尤宁看向王渠,“报警,你去处理,我开车去医院。”
王渠应下,把钥匙给了尤宁,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拔出后腰军刀往不远处,被枪声吓住的人走过去。
尤宁扶起闻阔,“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这边出差。”闻阔声音有些不稳。
“你明知道…”我不会有事,尤宁话没说完就被闻阔打断了。
“可是危险靠近你的时候,我根本想不了那么多。”闻阔缓了缓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可我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尤宁从没在意过闻阔的心思,他以为,最多就是因为灵异特调处的关系,才对他有些不一样,现在看来未免太过。
没想到危急之下竟然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尤宁没说话,快步扶着闻阔往停车方向去,上了车,刚要把人放在后车座上趴着,闻阔面无血色出声。
“我是不是要死了?”
尤宁看了他的伤,正要拿东西给他止血,“不会。”闻阔伤在后背,但伤口被子弹冲击灼烧的有些大,子弹也还卡在身体里。
闻阔语气有些遗憾,又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拥抱。”
他那时候站在对方三步远,本想上前打招呼的,可危险来临的时候,他没来得及想太多,身体自然反应跑过去,后来他才慢慢涌上恐惧感,不是恐惧自己受伤死亡,而是这个人差一点就要受伤了,不管这人是不是普通人。
尤宁奇怪看他,“你受伤了,老实一点。”
对方却说,“可我怕死了都没抱过你。”眼睛希冀的盯住他。
尤宁避开他伤口,轻轻拥住他,闻阔满是冷汗的脸露出些满足的笑来,带了些庆幸,还好身体爆发力够强。
“好了,现在去医院。”尤宁放开他往驾驶位去。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闻阔在痛与喜之间陷入昏迷。
尤宁路上打了电话,医院那边见他车一停就忙把人抬到急救病床上,又止血又是呼吸机,等人被推进急救室,尤宁身上沾着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过了一个多小时,急救室的门拉开,医生说了些情况,又递给他一些单据,他去缴了费,再回来没一会儿,闻阔闭着眼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
命保住了,但伤的有些重,失血过多又断了两根肋骨,不过还好没伤及内脏。
尤宁跟着医生护士去了住院部,听对方叮嘱,现在是危险期,要时刻注意情况之类。
等一切安定下来,他拨通王渠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先生,我现在在警察局,拿枪的是个道上混子,警方在调查他后面的人,做完笔录警察会一起来看看您那边的情况。”
尤宁应声,告诉了王渠医院地址和病房号,挂断电话。
夜深,尤宁坐在旁边沙发闭眼假寐,有脚步声响起,房门被轻轻敲响。
“先生,是我。”王渠出声。
“进来。”
他后面跟着两名警官,尤宁起身,那两人看到他一愣,很快恢复常色。
大致说了案情,又看看闻阔病情,两人很快离开。
王渠看向他,“先生,要不您回去休息,我去请个护工。”
“不用,我不困。”尤宁拒绝,又指了指角落位置,“那边有张陪护床,你去那边休息,有事我叫你。”
尤宁本也不需要睡眠,见他要拒绝,说,“你休息好我们换着来。”
王渠知道雇主说一不二,进了卫生间洗把脸,躺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王渠睡觉时也没什么动静,尤宁在仪器的嘟嘟声中放空思绪。
闻阔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一时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等大脑回想起昏迷前的记忆后,他忙要转动头往两边看。
尤宁见他动作,上前,“觉得怎么样?”
他嗓音干涩嘶哑,嘴唇也有些干裂发白,气若游丝,“伤口有点疼。”
尤宁从旁边接了杯温水,用棉签给他润湿嘴唇。
“那我叫医生过来。”说着按响床头铃。
闻阔一直由着他动作,眼睛倒没离开过尤宁身上。
医生护士很快过来,问了些问题,又说了注意事项和吃食方面后离开忌大补荤腥,适当的先进食些补气血一类的。
“饿吗?”尤宁问他。
闻阔轻微点头,尤宁拿出手机拨通去买饭的王渠电话,“买点补血的冲泡营养品,还有流食。”
那边应下,尤宁转向闻阔,“要给你家里打电话吗?还有你秘书,你秘书早上给你打过电话,我说了你的情况,他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闻阔此时精神好了许多,“不用告诉我家里,陈秘书过来就好。”
“你出差不带秘书?”尤宁问他。
闻阔经过昨天的事大胆了些,“我其实不是来出差。”
尤宁没问他来干嘛,这么精准的出现在他旁边,又有车上的事,他心里明了。
闻阔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想坐起来。
尤宁把他按住,“别乱动。”
闻阔听话躺着,说,“我就是想见你。”
“嗯。”尤宁淡淡应声。
闻阔还想再说什么,尤宁出声,“等你伤好了再说。”
闻阔听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不会等陈秘书来了就走。
他应声,“好。”心里有了点雀跃。
尤宁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走了,毕竟对方是为自己受伤。
王渠回来时,手里拎了不少东西,尤宁去接,他避开尤宁。
“我来就好。”他把东西都放在桌上,拿出保温袋里的午饭和餐具摆到餐桌。
“先生,您先吃。”说完去看闻阔的情况。
见人醒着,问,“您要吃点东西吗?”
“我姓闻,是你家先生的熟人。”闻阔又说,“等一会儿再吃。”
王渠有点诧异,没想到会这么巧碰到熟人,眼神不自觉带了点审视。
尤宁叫他,“吃过了吗?”
“我在外面吃过了,先生。”
“劳烦你泡点营养品给他。”尤宁说着示意旁边王渠带回来的东西。
王渠答应,去拿东西。闻阔嘴角上扬着。
等王渠泡好,又放凉了,刚准备喂闻阔,后者先一步说话。
“扶我起来吧,我自己可以喝。”
王渠看向尤宁,对方点头。
闻阔就着尤宁慢条斯理吃饭的模样,把平时看都不看的营养品喝完。
等他喝完,尤宁也吃完饭,王渠把垃圾清理了。
过了会儿,尤宁把王渠带来流食端给闻阔,“温热,喝吧。”
闻阔要接过,尤宁说,“我端着,你肋骨伤了。”
闻阔一想也是,没再固执,拿起勺子慢慢往嘴里送,正喝着,病房门打开。
一脸惊魂未定的陈秘书出现在门口,看见两人愣了好几秒。
这就是让他们老板铁树开花的那位吧,男的?长得比电视剧里的还好看。他兀自在心里震惊感叹,最终定了神往闻阔病床去。
“闻总,您怎么样了?”他问。
闻阔淡定点头,“好多了。”
陈秘书看向尤宁手里的东西,询问说。“要不我来吧?”
尤宁把手里东西递给他,起身到窗户边去了,闻阔视线跟着他,陈秘书瞬间觉得自己多余。
陈秘书连勺子都接过来,喂给闻阔,对方抬手阻止,示意够了。
“需不需要给您找专家过来会诊?”这毕竟是公司董事长,可不能出差池。
“不用,好好养着就行,只是工作要多麻烦你了,陈秘书。”他说着,脸上有些无奈。
“应该的,您好好休养。”陈秘书说。
又问,“那您家里那边?”
“不用告诉他们,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出差了。”
“好的,闻总。”
……
接下来半个月,尤宁都和闻阔待在一处,不过都是王渠在照顾对方,他给王渠加了双倍工资。
出院后,闻阔不想回去,尤宁把人接到王渠临时租住的小院里。
至于工作都是线上处理,或是陈秘书送过来,这可把陈秘书累够呛,但看在丰厚的奖金上,他还是很愿意的。
这一住,住了两个月,闻阔心里高兴,感情总算有了进展,他表明心意,尤宁也接受下来。
但他家里察觉不对,追过来了。
闻阔父母自从把公司交到他手里,就很少管他,但闻阔大哥大嫂都在公司任职,虽然总往分公司去,但两个多月不见他,那肯定知道有猫腻。
对陈秘书一番试探下不起作用,最后就跟着他过来了。
二老来的时候想,到底是什么安乐窝把他们老成持重的儿子迷成这样,连公司都不管了,等见到了人才明白。
终于,他们儿子终于有桃花了,不用孤家寡人的,虽然是个男的,但也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