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师,早。”
侯亮平绷着下颌,打了声招呼。
江临渊越过他走进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把剩下的包子放到桌上。
“侯同学,早。
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找到量化品德的标准了吗?”
侯亮平的脸红到耳根。
他把水杯压在桌上,杯里的水溅湿了几页笔记。
“江老师,做学问先做人。
靠巴结领导的女儿上位,文章写得再好,人品也有问题!”
江临渊靠着椅背,两手交握,打量了他几秒。
窗外传来鸟叫,侯亮平握着水杯站在桌前。
“侯亮平,你是不是觉得。
凡是不符合你道德标准的事,全是错的?”
侯亮平挺直腰板。
“难道不对吗?君子坦荡荡!”
“坦荡荡?”
江临渊笑了一声。
“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听了几句闲话,就给我定下巴结上位的罪名。你管这叫坦荡,还是主观臆断?”
他向前探身,手掌压住桌面。
“你说我巴结梁璐。
好,我问你,我图什么?
图职称,图职务,还是图她父亲手里的权力?”
侯亮平脱口而出:“自然是图以后提职称、升职务有人照应!”
“真要图这些,我昨晚就该把论文交给梁璐,让她送到梁书记案头。我为什么还要通过高主任,按照学校的渠道报送?”
江临渊在桌面敲了两下。
“你口口声声讲品德,却认定所有人的交往都在交换利益。
侯同学,你讲的到底是道德,还是你对权力的偏见?”
侯亮平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书里夹着他昨晚抄下的几页笔记,他一页也没翻开。
走廊传来脚步声,左脚落地,右脚总要慢上半拍。
梁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饭盒。
她穿着月白色旗袍,腰线收得利落,头发用玉簪挽在脑后。
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小腿,右脚踝缠着纱布。
侯亮平也在,她扶着门框停了一下,随即站直身体。
“侯同学,大早上的,怎么不去早读?”
侯亮平看看梁璐,又看看江临渊,脸一直红到脖子。
他抓起书本,低头冲出了办公室。
梁璐走到座位前,把保温饭盒放在桌上。
“你又欺负学生?”
江临渊拿过饭盒,拧开盖子。
排骨香从饭盒里散出来。
“侯同学昨晚没想明白,我帮他理了理。”
他舀起一勺汤,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梁老师,你脚还伤着,怎么还给我送汤?”
梁璐拉开椅子坐下,托着下巴转向窗户。
“你想得美。
昨晚炖多了,倒掉可惜,顺路带过来。
你爱喝不喝。”
江临渊放下勺子,走到她身边。
“脚还疼吗?”
“不用你管。”
江临渊蹲下,掌心托住她的小腿。
梁璐肩膀一紧,右脚刚往椅子底下收,鞋跟已经被他托住。
“别动。
你一路跛着过来,小腿绷成这样,脚伤好得更慢。”
他的拇指避开纱布,沿着小腿按了几处。
梁璐咬住下唇,搭在扶手上的手收紧了。
“江临渊……”
她压低声音,鼻音很重。
“外面都在传,说我昨晚去了你那里。”
“传就传。”
江临渊仍在替她按腿。
“男未婚,女未嫁,一起吃顿饭犯了哪条校规?”
“祁同伟昨晚也看见了……”
“梁璐。”
江临渊松开她的脚踝,起身看着她。
“祁同伟昨晚在家属院外站了半个小时。
他看着你穿平底鞋和碎花裙从我家出来,连走过来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梁璐低下头,双手捏住旗袍下摆。
江临渊俯身撑住座椅两侧的扶手,将她拦在椅子里。
“他顾着自己的体面,没顾你。
从今天起,别人再议论你,只能议论你和我。”
梁璐抬起脸。
两个人贴得很近,江临渊的呼吸落在她鼻端。
她停了半拍,闭上眼睛,没有躲开。
走廊上的上课铃响了。
梁璐抬手推开江临渊,碰歪了脑后的玉簪。
她扶正玉簪,抓起桌上的教案。
“我去上课了!”
她跛着脚出了办公室,到了门外才放慢步子。
江临渊望着她走过拐角,端起桌上的排骨汤喝了个干净。
汤色清亮,排骨用勺子一碰便脱了骨。
楼下的学生正涌进教学楼。
江临渊站在窗前看了片刻,转身拿起备课本。
同一时间,政法系主任办公室内。
高育良戴着老花镜,手边摊着一份内参。
办公桌上还放着江临渊昨天交来的《财政包干体制与地方产业转型》。
高育良读完内参末页有关财税改革的批示。
翻开江临渊的文章,将其中两段重新读了一遍。
“把财权、事权错位同地方招商的风险放在一起谈。
这小子想得比我还远。”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拿起红色座机拨通一个号码。
“梁书记,我这里有篇文章,对汉东接下来的产业调整有用。
作者把地方招商中的权力寻租风险也写透了。”
“对,汉大政法系的年轻讲师,叫江临渊。
你抽空看看,这个人才得留住。”
电话另一边,汉东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靠着椅背。
听高育良一连夸了几句,只应了两声。
他挂断电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临渊……”
梁群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从没听过。
秘书敲门进来,把一份简报放在桌上。
“梁书记,家里刚来过电话。
小姐脚上有伤,今天还是去了学校。”
“让她下班早点回去。”
秘书答应一声,却没有离开。
梁群峰放下茶杯。
“还有事?”
“学校里传了些话。
有人说,小姐昨晚去了一个年轻讲师的宿舍。”
梁群峰重新拿起茶杯。
“那个人叫什么?”
“江临渊。”
茶杯停在梁群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