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说,你不是来救谁的。”邓布利多轻声重复着,带着倦意。
他慢慢走到床边,在【林德】身旁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个挨得很近的旧鬼魂。
“是。”【林德】没有看他,“我救不了谁。我不做那事了。”
“可你在霍格沃茨。”邓布利多偏过头,近得能看清他左眼里那圈白纹,“在索莱斯的办公室。在哈利的眼前,拿着学生时代的旧魔杖,和五十年前在欧洲的每个夜里的你一样。我不懂你在等什么。”
【林德】忽然转过脸来,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
他抬起手,慢慢伸到邓布利多面前,似乎很渴望碰到他,而邓布利多也没有躲避的意思。
那只手没有碰他,只是在半空停了一瞬,又落回自己膝上。
“等你睡着。”他轻声说,像一句从未打算说出口的实话。
邓布利多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望着那双异色的眼睛,里面没有挑衅,没有蛊惑,只剩一片很安静的、近乎脆弱的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合适的字都拿不出来。
片刻后,【林德】先移开了视线。
他站起身来,黑风衣的下摆扫过邓布利多的膝盖。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点,让更多的月光涌进来。
外面是霍格沃茨的夜,草坡斜斜地铺到黑湖边上,风把水面吹出一片碎银。
他看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你该回去睡了,阿不思。”
邓布利多还坐在床边,没动。
他望着那人站在窗前的背影,白发像月光结成的一层霜。
半晌,他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经过书桌时,他停了一下,把魔杖重新拿起来,却没有再指向任何人。
“盖勒特。”他背对着床,声音有些发涩,“我知道你今晚没碰哈利。可今晚之后,你不能再这样留在霍格沃茨。”
【林德】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邓布利多走后,门没有关严。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黑湖的水汽和草叶的腥气。
【林德】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一层很淡的蟹壳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抬头看那轮正往下沉的月亮,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唉……”
…
哈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室门口的。
胖夫人的肖像在他脑海里还留着一点模糊的影子,她似乎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爬进公共休息室时,壁炉已经烧成了暗红色,几把扶手椅东倒西歪地散着,空气里混着烤面包和旧木头的气味。
他顺着旋转楼梯往上走,腿软得仿佛是踩在棉花上。
推门,寝室里很静,罗恩的鼾声从右手边那张床上传来,纳威的床头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烛火,西莫把脸整个埋进枕头里。
他连袍子都没脱,缩进被子里,鞋蹬掉在床脚,一只袜子还挂在脚趾上。
他把被子拉到鼻尖。
窗户开着一道缝,冷风把帷幔吹得轻轻鼓起。
月光像刀片一样从缝里切进来,把房间割成几块。
他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着魔杖,掌心全是汗。
刚开始,他整个人还在抖,牙齿咬得太紧,两腮又酸又涨。
后来抖得轻了些,呼吸慢慢稳了,可他仍然睁着眼。
他望着对面的床柱,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那个画面——索莱斯教授躺在床上,【林德】站在床边,用那根枯树似的魔杖挑起他的下巴。
然后是自己被扯掉隐形衣那一瞬,周身的寒意远胜于从悬崖上掉下去。
那个人一根手指就能让他上天堂。
哈利清楚得很。
想报仇是一回事,送死是另一回事。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活着,等天亮。
就在他以为这一夜终于要熬过去的时候,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铰链被压住,没发出多少声音。
一个……两个?影子从门缝里挤进来,步子沉稳地踏在木地板上。
一步,两步,三步。
那脚步声和邓布利多的不同。
邓布利多的步子更轻,来人的脚步声却更实,但又不像克拉布或高尔那种压得地板嘎吱响的蛮力,是刻意收敛着力量的沉。
那人走得很慢,似乎在清点每一张床的位置。
哈利没睁眼。
他的手在被子里把魔杖握得几乎要折断。
曾经在最可怕的噩梦里练习过这种时刻,现在真的来了,他反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听见脚步声停在自己床边。
帷幔被一只手慢慢掀开,床垫往下一沉,有人坐下来了。
他闭着眼,把呼吸尽量拖得长而均匀,像真睡着的人那样,每隔几秒在喉咙后部轻轻打一声鼾。
他自己都嫌那鼾声假得可笑。
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头上。
先是指尖,再是温热的掌心,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轻轻摸了摸,从额头摸到头顶。
那动作温柔得近乎哀伤,仿佛在抚摸一个病中的孩子。
哈利的身体更僵了。
他想叫,想躲,想干脆把魔杖捅出去,可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他不要动。
那只手缩回去了。
一个声音落在寂静里,离他的脸极近,像从枕头边浮起来。
“哈利……”
是索莱斯教授的声音。
沙哑的,低沉的,尾音却软得发颤。
不会听错。
哈利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发疼,他险些真的应了。
他差一点就睁开眼睛。
但那声音刚散开,一股更阴冷的气息忽然凑到他耳畔,几乎贴着耳廓,凉得他半边脸都麻了。
他的胃缩起来,身体内侧像被浇了一桶冰水。
这不是索莱斯教授,至少不是正常的索莱斯教授。
黑魔法的气息萦绕着他,浓稠、陈腐、发苦,和禁林里那晚闻到的一模一样。
“不要睁眼……哈利。”那声音贴着他耳边低低地说,“今晚,无论如何。”
接下来的十几秒里,那声音虽然不那么靠近耳畔,声音大了不少,似乎在说给什么人听,却一直在继续。
轻轻地,恍惚不清地,像隔着水面传来的低语。
“哈利,看看我。就看一眼。”他呼唤着,叫得和溺在深水里的人一样,又温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