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舟脚下那枚黑钉,比之前的猎魂钉粗一倍。钉身插进海眼支流,黑线缠住水纹。温行舟一直用灵河门水法压着支流,所以右阶暂时没断。可他脸色已经白得厉害,再拖半刻,水纹会先崩。
叶星澜问:“能斩吗?”
我看了一线。眼底立刻疼。黑钉下面有三层线。第一层连温行舟水纹,第二层连海眼支流,第三层连更深处的分舵网。斩第一层能救人,却会让第二层爆;斩第二层能稳路,却会把温行舟魂息扯裂;第三层最深,连着远处某个活人气息。不是白灯女修。更重。
那股气息不像灯,像一枚钉子。它没有柔光,也不绕路,只冷冷钉在支流深处。神目一线碰过去,识海里的第八星立刻发紧,像被什么东西隔空敲了一下。
星老说:“执钉的人。”
“分舵?”
“至少是分舵里的硬手。”
这下我明白了。白灯女修负责牵魂,真正钉住海眼支流的,是她背后的人。
分舵的布局比白灯更直接,也更狠。白灯像线,绕着人心走;黑钉像铁,钉住你不得不救的位置。两者合在一起,才是猎魂网真正可怕的地方。分舵的布局比白灯更直接,也更狠。白灯像线,绕着人心走;黑钉像铁,钉住你不得不救的位置。两者合在一起,才是猎魂网真正可怕的地方。分舵的人在看这里。
“不能斩。”
我说,“要压钉。”
温行舟苦笑:“压多久?”
“压到沈青阑回来。”
他听懂了。星海砂能稳凝海根,也能暂时压住海眼支流的寒潮。我们选择救人,就必须把中阶资源变成救人的工具,而不是单纯给我突破用。这就是代价。我用沉铁剑胚压住黑钉上沿。钉身立刻反震,一股猎魂冷意顺着剑脊往手臂爬。
守灯纹亮起,替我挡住一半,剩下一半钻进右手冻伤处。疼得我额头冒汗。叶星澜守在旁边,斩掉从支流里钻出的黑鳞小兽。这些小兽不强,却专咬水纹和星息,像分舵放出来拖时间的东西。
温行舟看着我:“你不该把星海砂让出去。”
“不是让。”
“那是什么?”
“先借。”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想笑。秦方若在,一定会说借出去的资源最难收回来。可沈青阑不是陆沉霜,她拿星海砂会回来。队伍走到这里,总得有点信任。信任不是空话,也不是一句我信你就能成。它要有来处。
沈青阑刚才愿意承认残图会被牵,愿意把拓纹交给我;温行舟曾在暗水湾欠情,也在冰桥外护过阿瓷。叶星澜更不用说,几次关键处,他都没有慢过。这些账不写在纸上,却压在每个人手里。所以我愿意等沈青阑回来。支流寒潮越来越重。
我不能再开八星,只能用第七星压线。视野不够清楚,就靠沉铁剑胚一点点感。剑脊里的龙骨髓光和守灯纹一冷一青,终于把黑钉压低半寸。就在这时,中阶方向传来震响。沈青阑回来了。她脸上有血,手里握着半袋星海砂。星海砂不是砂,更像一粒粒冻住的星屑。
每一粒都沉得很,落在掌心会让识海生出海潮声。
“只取到一半。”
她说。
“够。”
我让她把星海砂撒在黑钉周围。星屑落下,海眼支流立刻安静了几分。温行舟趁机收回水纹,叶星澜斩断第一层黑线。我沉铁剑胚下压,黑钉被硬生生压入冰骨,不再外牵。人救出来了。路也没断。但星海砂被用掉大半。
沈青阑看我:“你凝海资源少了。”
“先活人。”
她没有说话。温行舟递给我一枚水纹珠。
“灵河门欠你的,不止一次了。”
我收下。水纹珠里有一丝温润星力,和星海砂残屑混在一起,竟在识海边缘形成一片极浅的星水。不是凝海。还差得远。但星海初成,有了第一点影子。那一点影子很浅,浅到若不是神目八星照着,我几乎感觉不到。它不像突破,更像在识海边缘积了一小滩水。
可这小滩水有沉点,有流向,也有一点能承受寒潮的边。这就够重要了。以前我的星力再强,终究像散开的星光,亮归亮,落不到一起。现在那点星水虽小,却让所有星力有了一个可以往下沉的地方。
星老说:“根有了。”
我看向海眼深处。冷珠那边,陆沉霜应该已经得手。我们少了资源,却多了人和根。分舵的账,也该压到眼前了。温行舟被叶星澜扶起后,第一件事不是调息,而是把水纹重新铺到右阶裂口。他手还在抖,却没有停。
“我还能撑一段。”
我看了他一眼:“别硬撑。”
他苦笑:“欠债的人,总得先表现一下。”
这话让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点。可海眼支流深处,那股执钉气息越来越近,像一只手正在从冰水里慢慢伸出来。
沈青阑把剩下的一小撮星海砂递给我。
“留着。”
我没有推。刚才用掉大半是为了救人,剩下这一点,可能就是后面凝海时唯一能压根的东西。星海砂落进青灰袋里,发出很轻的潮声。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揣着一小片未成的海。
它还救不了我。
但它提醒我,路还没断。
那只手还没真正露面,右阶上的压力已经变了。温行舟水纹被压得贴到冰面,叶星澜的剑光每次斩下,都要比平时多费半息。沈青阑残图也被寒潮吹得发暗。
我心里清楚,等执钉使真到,救人这一步就会变成死战。
所以现在每一息都要抢。
温行舟闷哼,水纹险些被扯断。叶星澜一步踏前,剑光压住支流外沿。沈青阑没有多说,把残图拓纹贴到黑钉旁边,替我标出最稳的压点。这一次,她没有让残图自己亮。她在用人控制图。
这个变化很小,却很要紧。残图还是那张残图,龙骨还是会牵她,可沈青阑已经不再把所有判断都交给图光。她先看我压钉的位置,再让图纹贴过去,这样一来,图是工具,不是主子。
我心里对后面的海眼线,多了一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