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蔡文杰来了。
没有提前预约，没有秘书通报，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了启明资本的前台。
林知夏打电话进来的时候，周牧正靠在椅背上刷短视频，听到“说说科技蔡总想见您”，他盯着屏幕又看了两秒，才把手机放下。
“让他进来。”
两分钟后，蔡文杰推门进来。
四十七八岁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一件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周总。”蔡文杰站在会客区，没有急着坐。
“蔡总，坐。”周牧抬了抬下巴，朝沙发示意了一下，自己没动。
林知夏端了两杯咖啡进来，放到茶几上，退出去，带上门。
蔡文杰在沙发上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周牧靠在办公桌后面，不催他。
“周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方案。”蔡文杰开门见山道，“启明现在持股23.7%，再往上走，触发要约是迟早的事。我这边可以配合。董事会层面不做抵抗，投票权委托、董事席位让渡，都可以谈。条件只有一个，管理层保留，我继续当cEo。”
周牧端起自己那杯咖啡，慢慢抿了一口，然后问了一句：“蔡总，你这个方案，跟一个多月前在电话里说的是一个意思吧？”
蔡文杰愣了一下。
周牧放下咖啡杯接着道：“蔡总，那时候的条件，现在过期了。”
蔡文杰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收了一下。
“周总，我知道启明现在占上风。但说说这个盘子里，有些事情不是光靠持股比例能解决的。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是我带出来的，你就算成了大股东，这些人会不会配合，是个问号。”
周牧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接话。
蔡文杰继续道：“我拦不住你增持，这一点我认。但时间在我这边。分期分级董事会，你就算控股，第一年也只能拿到三个席位。接下来这一年，公司的实际运营还是我说了算。你的人进不来，业务推不动，你拿一个空壳控股，意义不大。”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如果不答应你的条件，你就跟我耗一年？”
“我没这么说。我说的是，我有牌可打。”
周牧笑了一下。
“蔡总，你要明白，说说对我而言，只是颗很小的棋子。”
蔡文杰沉默了。
周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些：
“我今天跟你交个底。说说这个平台我要定了，你愿意配合，大家省点时间。你不愿意配合，我也无所谓。如果你要跟我比耐心的话，我只能告诉你，我的钱比你的耐心多。”
蔡文杰站起来，把西装扣子系上，看着周牧：“周总，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那我就不送了。”
蔡文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周总。”
“嗯？”
“你接下来持股超过25%以后，会不会马上对说说管理层动手？”
“你那个分期分级董事会不是把我挡出去了吗？要动手也不是现在。”
“好的，我明白了。”
蔡文杰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牧把咖啡喝完，拿起手机，翻到洪兴平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老洪。”
“您好，周总。”
“我打算让你进说说担任cto，技术那条线全部归你管，产品方向你说了算。你意下如何？”
洪兴平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确实对产品和技术更加了解，不过……”他顿了顿，“蔡文杰那边不会拦着？”
“不会。”
“可董事会多数席位还在他的管理团队手中。我要进去当cto，得走董事会程序。他们要是卡着不投票，我连门都进不去。”
“蔡文杰是个聪明人。我没要他的cEo位置，只拿一个cto，对他来说，是可以接受的代价。他不想，也不会把我往死里得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像是洪兴平终于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我明白了。那我这边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周牧又在手机里翻了翻，找出蔡文杰的号码，拨出去。
铃声刚响就被接起。
“周总。”
“蔡总，我刚才忘了跟你说，我想提名洪兴平担任说说科技的cto。”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蔡文杰的声音。
“好的，没问题。”
周牧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秦文文发来的微信消息。
他有些好奇，他和秦文文很早就加过微信好友，但一直没聊，现在秦文文忽然发消息过来，是什么情况？
他点开消息。
【秦文文：周牧哥，有位北都来的重要朋友想见你，今晚是否有时间？】
周牧想了想。
秦文文不是个普通的丫头片子。
她特意在消息中提到“北都”、“重要朋友”，想来这大概是那种非见不可的人物了。
……
当晚八点，周牧来到外滩源附近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黑漆铁门前。
门楣上方嵌着一盏极小的铜质壁灯，灯光压得很低。
门旁立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耳朵里塞着肉色耳机线，见周牧走过来，微微欠了欠身，没有问话，直接拉开了门。
门后是一条窄长的石板甬道，两侧青砖墙头爬满了常春藤。
甬道尽头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三进的老宅院，天井里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廊下挂着几盏纸质灯笼，光晕落在石板上，像被水洗过一样柔和。
秦文文站在二进院落的垂花门下等着，汪浩洋在她旁边，两人的穿着都很正式。
“周牧哥。”秦文文迎上来，语气很客气，“今晚麻烦你跑一趟。这是浩洋的会所，平时不对外，今天专门清出来了。”
汪浩洋伸出手，力道不轻不重：“周总，地方简陋，别嫌弃。”
上次赛车场上，周牧当场拿下一辆布加迪，汪浩洋虽然目瞪口呆，但还是有些不服气。
不过今天看他的态度，倒是十分谦逊。
周牧跟他握了握手，扫了一眼院子。
三层进深的老宅，修缮得极好，梁柱上的漆面是新做的，但保留了原来的木纹肌理，廊下的石雕柱础看不出替换的痕迹。
这种级别的修缮，花钱是一回事，花心思是另一回事。
今天的场面似乎有点过于隆重了。
周牧不禁很好奇，今天要见的这位，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