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窖入口在主楼西侧一条窄廊的尽头,一扇橡木门,门板上的铁铰链比周牧的巴掌还宽。
伊芙琳掏出钥匙,拧了两圈,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混着橡木桶、湿石头和陈年酒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跟紧我,台阶有点陡。”
伊芙琳先下去,周牧跟在后面。石阶凿得粗糙,两侧墙壁是裸露的石灰岩,弧形的拱顶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走到最底下,整条酒窖的纵深展开了。
将近三十米长,两侧各排着一列酒架,橡木的,从地面顶到拱顶,每一格都塞满了酒瓶,标签朝着外面,年份从远到近排过去。
“左边是波尔多,右边是勃艮第。再往里是家族自己收的一些老东西,曾祖父那一辈留下来的,没人动过。”
周牧跟着她往里走。
最深处的那排酒架跟前面不同,木头更旧,漆面龟裂。
酒瓶身上的灰尘厚得看不见标签,只有用手擦才能看出底下有一层褪色的纸。
伊芙琳忽然开口:“刚才早饭的时候,克洛伊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伊芙琳顿了顿,“你说自己昨天半夜醒了一次,克洛伊说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
“因为我刚睡着,她来敲我的门。”
伊芙琳转过头看着周牧,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到恼怒,然后又压成一种很平静。
“她去了你房间?”
“敲了门,我没让她进来。我说希望自己是菲茨罗伊家族一个体面的客人。然后她就走了。”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我就说过,她是我们家族的一个另类。”
周牧笑了笑,没接话。
伊芙琳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把情绪收拢之后,转身往酒窖更深处走。
“曾祖父那辈的酒,有几瓶现在市面上已经找不到了。你要是有兴趣,我让人开一瓶尝尝。”
“你爷爷的珍藏,你随便开?”
“我是继承人,有开瓶权,不过有几瓶老古董不能碰。”
“因为太珍贵?”
“不,是因为过了适饮期,不好喝。”
从酒窖出来后,伊芙琳又拉着周牧在庄园内散步。
走累了就在薰衣草田边上的凉亭里坐着。
伊芙琳拿了本书翻阅,周牧靠在长椅上刷手机。
说说科技今天还是绿盘,但跌幅收窄了,蔡文杰那张牌打完之后,市场发现“门口的野蛮人”既没有被吓退,也没有急着表态,观望情绪反而浓了起来。
一天悠闲时光过得平静安详。
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周牧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
“喂,安然,怎么说?”
“我这边第一轮谈完了。”沈安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框架条款、技术保留承诺、员工安置方案,都过了一遍。价格上还有一点分歧,他们要九千万欧,我还到八千二,德弗里斯的律师说回去商量。”
“分歧大吗?”
“不大。我估计明天各让一步,八千五到八千六之间能收口。”沈安然顿了顿,“不过这只是第一轮。接下来是尽调,法务和财务要进场,然后是荷兰那边的审查流程。快的话两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嗯,还行。”周牧顿了顿,“德弗里斯的态度怎么样?”
“这两天态度都很好。你点评的梵高,至少帮我们省了好多谈判时间。”
周牧笑了笑,没接话。
沈安然继续道:“明天上午跟德弗里斯再碰一次,把价格敲定,然后签一个非约束性的意向书。明天下午我们打算去德国看那家薄膜沉积设备厂,你来吗?”
“行,明天我过去。”
“好。我让林知夏把行程改一下,今晚给你确认。”
挂了电话,周牧把手机收进口袋。伊芙琳已经把书合上了,偏着头看他。
“明天走?”
“嗯,明天去德国一天,后天就要回国了。”
伊芙琳点了点头,把书搁在旁边的石凳上,站起身:“那就把今晚过好。”
她伸出手,周牧拉着她的手站起来。
晚饭还是在家宴的餐厅吃的,人比昨晚少一半。
老伯爵身体乏了没下来,几个住在附近的家族成员也回去了。
克洛伊坐在长桌另一头,偶尔往周牧这边看,但没再主动搭话。
伊芙琳这次连挡都懒得挡,该吃吃该聊聊,把克洛伊晾得很干净。
散席后,两人又在后院走了一圈。夜风比昨晚更凉,薰衣草的香气淡了些,但泥土的气味更重。
伊芙琳没提克洛伊,也没提今晚有什么安排。
走到岔口的时候,她只说了句“晚安”,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周牧也回了客房,冲了个澡,靠在床上看了一会儿沈安然发来的意向书草稿。
十一点多,他把文件放回桌上,关了灯,躺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又响了。
笃、笃、笃。
这次的声音比昨晚轻,敲得也慢。
周牧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二点五十。
然后,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伊芙琳:是我,开门!】
周牧把门打开。
伊芙琳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长袖睡裙。
“周牧,我……我可以进来吗?”
周牧侧身让开:“这是你家,你说了算。”
伊芙琳走到沙发旁坐下。
“克洛伊半夜说不定又会过来。”
周牧坐到她旁边,笑道:“所以你是来保护我的?”
伊芙琳偏过头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铺了一层很薄的银灰色。
“你不需要我保护,你一个能打十个。”她顿了顿,“我就是……不想让她进来。”
说完这句,她没再绕弯子,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凑上去吻了他。
这次和昨晚在紫藤架下不一样。
昨晚她贴上来之后停了一拍,整个人僵着,不知道该不该动。
这次她得表现还是生涩,但没昨晚那么僵硬了。
周牧把手搭在她后腰上,隔着睡裙薄薄一层布料。她没躲,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膝盖碰到了他的腿。
吻了一会儿,她退开半步,额头抵着他的,呼吸有点快,但眼睛是亮的。
周牧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肩上,金发散在睡裙外面,耳朵红透了,但眼神十分笃定。
他把手从她后腰移到后背,稍微用了点力,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伊芙琳顺着这股力道从沙发上被带起来,整个人坐到他的腿上。
这个姿势让她比周牧高出半个头。她低头看着他,手搭在他肩膀上,安静了两秒,然后俯下身来吻他。
周牧的手从她后背滑到腰侧,再往下。
睡裙的布料很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腰侧的肌肉绷了一下,但没缩。
她的吻没停,只是呼吸乱了一拍,鼻息喷在他脸上,有点急。
周牧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往床边走。
伊芙琳的手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轻得像没什么重量,但抓得很紧。
睡裙无声滑落。
月光照在她身上,皮肤白得发光,身体的线条被光线勾得很清晰。
她没有刻意遮掩,只是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然后看了周牧一眼。
“轮到你了。”
周牧把t恤脱了,掀开被子躺进去。
伊芙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胸口,又往下扫了一眼,然后很快收回来,耳根又红了。
“比我想象中的更好。”
周牧伸手把她揽过来。她靠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安静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快。
“我有点紧张。”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紧张是正常的。”
“第一次会不会很疼?”
“可能会有点。”
“那你能不能……慢一点?”
“好。”
………………
许久后,房间内的旖旎渐渐退散。
伊芙琳平躺着,盯着天花板,胸口还在起伏。过了好一会儿,她偏过头看他。
“这感觉……跟网上那些资料中说得不太一样。”
“怎么说?”
“比那些资料中描述的更好。”
周牧笑了一下:“能一个打十个的人,当然不一样。”
伊芙琳把脸埋进他肩窝,手臂环住他的腰:“确实比我想的好。”
安静了几秒,她忽然又开口:“今晚的事,你别跟绾绾说。”
“我跟她说这个干嘛?”
“嗯,我自己会跟绾绾说。”伊芙琳想了想,“温禾阿姨那边……她会知道吗?”
“我会告诉她。”周牧顿了顿,“而且有些关系,她从刚开始萌芽就能看出端倪,她远比你想象的更聪明。”
伊芙琳点了点头,又道:“我后天也要回学校了,暑假我去海城找你。”
周牧问:“你喜欢自己房间什么样子的?我提前帮你布置好。”
伊芙琳嘴角弯了弯:“你布置的我都喜欢。”
她把脸往他怀里又贴了贴,闭上眼睛。
周牧轻抚着她的脊背,又默默用“人才雷达”扫了一眼。
忠诚度:100(至死不渝)。
“至亲守护”成员+1。
周牧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伊芙琳,嘴角弯了一下。
这黄毛丫头,倒是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