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佳佳,我们来干你了!”
梅雨一脚踢开了新魔芋市第一人民医院病理科办公室的门,叉着腰望向里面通宵了一整晚的疲惫医生们。
“?”*N
重重的黑眼圈挂在他们脸上,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那副疲惫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已经深深地渗透进了骨子里。
新魔芋市的医院经常会接收到怪人的素材。受到怪人特殊攻击而受伤的病人也会被外科送到这里来对接,观察。
新魔芋市并不是个太平的地方。体现在病理科上就是无休无止的加班与漫无止境的工作。
梅雨不知道她躺在医院里的这两天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就这群医生疲劳的样子来看,大概是不太安定。
“你们找甄主任吗。”
一个瘦得几乎脱相的中年男人扶着桌子走过来。他哆哆嗦嗦地扶了扶方方正正的眼镜,目光左右看过站在门口的三位少女。
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梅雨),一根豆芽菜(梦梦),一根大铁棍子(秦铃)
“是。找她有点事。”
向里面打量了一圈,注意到甄佳佳不在办公室里,梅雨也没了刚才嚣张跋扈的样子。炸掉的头发自动柔顺下来,五官变得柔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纤细少女罢了。
“我也在找甄主任。”
枯瘦的病理科医生脸上带着释怀的笑,就像是反复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活尸一样。
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折磨能把一个人变成这样,
总不可能是连续加班720小时吧?
‘现在病理科变成这样了啊……设备都换新了。’
林青玉好奇地飘进去,看着办公室内,快速排查一圈找到了甄佳佳的工位。
‘就是那个!’
她提醒梅雨。梅雨也顺着林青玉的手指看到了角落里一个独立办公室,外面挂着甄佳佳的名字。
透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堆满文件。只是不见人影。
从气质上都能看出来这是属于主任级别高手的位置。
“能借过一下吗?我去她工位上看看。”
梅雨示意中年医生让开。
“这个,原则上不太行。你们是什么人?”
“算了。梦梦,动手。”
梅雨从伸手把梦梦抓到身前,对准了屋内的所有人。软乎乎的白毛少女对办公室内的所有人发动能力:
“·让开,然后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洗脑的能力命中了正在工作的医生们。他们稍微愣了下后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刚才拦在几人身前的中年医生默默退下,把路让给了她们。
“真是方便啊。”
梅雨感叹着,径直走向甄佳佳的工位。三人鱼贯而入。
电脑没有打开,文件乱糟糟地放在桌面上,地上。到处都是打印出来的文件,文件上又用手写了各种公式笔记。
非常凌乱,好像这里的主人走得极其匆忙。都来不及收拾好东西。
而文件的内容也涵盖范围极广。大量的专有名词与复杂公式,再加上海量的表格与数据……
梅雨看了一眼就因为受到过多知识的冲击而感到头晕。
“人不在这里的话,会去哪呢?”
人不在办公室?
梅雨坐在办公椅上,单手撑着下巴。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需要动脑的机会越来越多了。明明她更喜欢直接莽上去,今天一起床就拉着梦梦和秦铃来线下真实。
但甄佳佳居然连班都不上了?
而且从刚才那个要过劳死的枯瘦中年人的话里看来,甄佳佳她不会已经有段时间没来……
不对,前几天见过她了。
“搞不懂。”
可以确认至少在昨天,甄佳佳还在医院里。和她们战斗过后,甄佳佳,也即是魔法少女月隐和密室一同消失了。
梅雨相信她们绝对藏身在新魔芋市的某处,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
病理部主任的工位采光极好。
上午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满地的文件上。梅雨抚摸着被甄佳佳盘出包浆的键盘与鼠标,莫名有种自己也变成病理科主任的感觉。
无痛从初中学历进化到博士学历,大脑被按摩了一般舒爽。
啊~~
妙啊。
‘要不要打开电脑看看?’
幽灵林青玉坐在桌子上,一边看着露在外面的文件一边问道。
她作为实力不俗的医学生,看着满地的文件若有所思。
“电脑啊。”
梅雨打开机箱电源键和显示屏按键。进入到桌面。
为了应对各种新式设备,医院也把配发的电脑做了升级。桌面上有医院内部的专用软件,也有一大堆甄佳佳自己创建的文件夹。
‘我想想啊……c盘,搜索zjj。点进去,找到写着病例详情的文件夹,转到病理成因。编号2699,对,就是这个,点进去。’
林青玉熟练地报出了一长串文件地址,梅雨跟着她的命令一路点击,打开了最后的一份文件。
里面又是几个文件夹。但是上面记录的标题却不一样:
一个是日记,剩余的都是各种写着【复活】【魔女事件】【魔法少女】等等名词的文件。
尤其是一个长标题吸引了梅雨的注意力:
【如何利用魔女事件复活已死的魔法少女】
这么直白吗?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样藏文件。真是一点都没变……’
林青玉抿着嘴唇,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她认识的甄佳佳还是那个甄佳佳,但她却已经是个死人了。
“复活魔法少女吗?”
梅雨点击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的文档与图片。包括了各种实验结果与猜想。更改为时间排序后能看到最新添加的图片居然是前几天,里面也做了标注:
【终于能不再依赖月光了。但还是需要定期补充魔女素……果然魔女素才是最重要的。】
梅雨继续翻看着有价值的标注。甄佳佳根据实验的实现详细描写了过程与总结,不愧是主任级别的。
正经读过研究生和博士生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自称为葡萄酒的人送来了魔女碎片。】
【复活魔法少女需要用到本人的基因组,足够的魔力……以及灵魂。我不知道还需要哪些材料,但我只能尽全力去做了。】
【魔女事件的力量真可怕啊。哪怕是死物也能被赋予生命。但那种东西真的可以称作生命吗?我无法理解,也不可能接受那种东西会变成青玉的身体。】
【天黑后会在月光下自己行动。这个生物到底是什么?它是魔女事件吗,还是怪人。】
【它会说话了。称呼我为母亲。不能接受。】
【为什么?魔法少女不一定是人类吗?】
“哈?”
梅雨看到这里,感觉自己像是在阅读一篇恐怖故事。
事实上也确实恐怖……甄佳佳为实验报告配上插图,包括她如何利用林青玉的基因与魔女事件创造出人造生命。
各种失败品,残次品……
有的在活动了数日后死亡。有的一诞生就有极强的攻击性。有的会产生异常增生。有的无法控制天生的魔法……
过程非常猎奇,看得梅雨冷汗直流。梦梦更是直接躲到角落里没敢再看下去。也就是秦铃还在自己身后,不然梅雨都没那个勇气继续翻页。
而甄佳佳一系列实验下诞生的第一个成品,就是称作【月光下的长女】的生物。
也是她们之前遭遇到的有多重肢体和眼睛的怪物。
这是第一个能够稳定使用魔法,具备一定自我意识,且能够长久维持生命的生物。
而其中最为离奇的,就是她所拥有的有限自我意识。
针对怪物——不,针对【月光下的长女】的描述还有许多。作为甄佳佳创造出来的禁忌生命,她对其做了许多实验与调查,并从中确认了一点:
【如果能够使用魔法就是魔法少女,如果有自己的能力就是魔法少女,那么毫无疑问,这个生物就是魔法少女。它的魔法能够拼接不同的空间,并转移物体的空间坐标。明明我和青玉都没有这种能力,它是怎么获得的?这到底是魔女事件的影响还是说】
后面的内容被删除,看不到。
不过这一串描述还是解决了梅雨的疑问,那就是密室究竟是如何消失的。
现在看来是怪物能力的效果,切断了密室与太平间的空间联系。
再结合它转移物体空间坐标的能力……
该死,甄佳佳可能都不在新魔芋市了。只要她想,说不定连人带着密室都一起转移到了外国。
梅雨继续向下翻看,尝试寻找到更多线索。
甄佳佳的实验记录中大部分都是尝试摆脱魔女事件影响。魔女事件可以让死物在月光下获得生命,但限制也极大。
一旦没有月光照耀,那种东西也会化作一坨死肉,不具有任何生命的特质。
不具有体温,不需要进食。身体里没有任何生物组织……那就是被魔女事件驱动的,会使用魔法的一种造物罢了。
“真的是这样吗?”
魔法少女的能力绑定灵魂。
如果怪物能够使用能力的话……那它到底有没有自己的灵魂?
如果她有自己的灵魂,被困在这样一具躯体里又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梅雨让自己没有再往下想,继续看着。
实验记录继续向下,时间线也离现在越来越近。
【我向葡萄酒要来了新的资料,也知道了她们手上有许多魔女碎片。至高魔女死后,她的力量化作108片魔女碎片,但为什么她们手上会有这么多?我无心顾及这些,只想尽快用来复活青玉。】
【真是可笑。作为魔法少女十字军的一员,我曾经参与了至高魔女讨伐战。竟然也沦落到需要利用至高魔女的力量来复活魔法少女。希望青玉不要怪罪我。】
‘还不想我怪罪她?我非要骂死她!’
林青玉本人在一旁咬牙切齿。
【失败了。明明是具空壳般的肉体,为什么会诞生自己的意识?为什么她会有自己的意识?】
【我该杀了她。】
附带的照片是梅雨昨晚在密室中看到的白毛少女,容貌和林青玉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年纪上显得更加稚气,如同十几岁的少女。而林青玉死时也不过是……
‘你死的时候多大年纪来着?’
‘29,嗯。是不是比你想象的要大不少?’
‘是有点。’
29,作为前辈来说年纪太大。作为死者来说又太小。
之后的记录主要是围绕着人造人少女。
因为容貌过于接近林青玉,甄佳佳甚至都没法对她做出更多的实验。少女懵懂纯粹的眼神与纯净的心灵让甄佳佳没法对她下手,只是偶尔会采血化验。
她也准备了些教育类的书籍,尝试验证人造人少女的自我意识。
从结果上来看,她的心理年龄大约在12岁左右。
而这个孩子确实流着林青玉的血,和林青玉的基因相似度可以达到99%,几乎就是一个人。
与之相对的,那个离奇的怪物因为实验与素材问题,导致和林青玉的基因相似度只有30%
30%,这玩意到底是什么结构?香蕉和人的基因相似度都比这个高吧!
甄佳佳的实验记录中,魔女素这个名词被反复提及。梅雨一边翻看着,林青玉一边在她耳边做出分析。至高魔女也会在一旁以力量之源的视角来勘误。
有这么两位学术界高手在,哪怕是梅雨这种在学业上弱得荡气回肠的草履虫也能理解清楚甄佳佳这些年的研究结果:
简而言之,她发明了用魔女素和魔法少女的基因组制造出复制人的技术。
只要有魔法少女的基因组,在高浓度的魔女素环境下诱导细胞分裂,设置特殊的培养环境让其快速发育成胚胎…………
学术用语极多,让梅雨看不懂。林青玉和至高魔女倒是聊得开心。
生前打生打死的至高魔女与魔法少女十字军成员在死后反而是有了一点惺惺相惜
‘就连我都想不到魔女素还能做到这种事啊。她可真是个人才。’
‘是啊,佳佳一直都是天才。无论是作为魔法少女还是在学术上——她当初可是刷新了学校里最年轻博士的记录哦。’
‘魔法少女月隐啊,我还记得她当时的隐身能力让我相当头疼呢。’
‘你居然还记得耶。’
‘当然,不要小看了至高魔女的记忆力啊!’
梅雨确认实验记录翻看完毕后,也对甄佳佳的工作有了大概的理解。
“简而言之,那个怪物是她的交通工具,那个少女是她的女儿。”
梅雨向身后的梦梦和秦铃做出解释。
“我们该如何找到她。”
秦铃空空如也的大脑自然是没有理解梅雨的话,她更加在意现实一点的东西。
“对啊。怎么找到她?”
“嗯。”
“嗯。”
“嗯。”
甄佳佳的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梅雨看着乱糟糟的电脑桌面一时间无话可说。
合着今天一点进展都没有?
‘我倒是还有一招能把佳佳骗过来。’
林青玉看着电脑的桌面角落里的企鹅图标,露出了有些寂寞的表情。
‘哦?’
梅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控制鼠标点击在企鹅软件上,进入到了这个名为咕咕嘎嘎的软件里。
左上角是一个二次元头像,名称为【明刀月隐】
大概是甄佳佳过去想要成为主刀医师的梦想吧。
‘切换账号,然后是我的咕咕嘎嘎账号——密码是……好,登陆进去了。’
梅雨在林青玉的指导下登录了她的账号。同时点击了好友中的【明刀月隐】,也即是甄佳佳的账号。
两人最后一次聊天是…………刚才?
【彻底失败了。
我也该结束这一切……去黄泉下见你。
我想你了。
我不知道我现在做的是不是正确的。
我甚至感觉我对于生命越来越漠视,越来越习惯于去将生命视作实验品。
我不甘心你就这么死了,也不甘心我突破自己的底线后依旧无能为力。
青玉,你说过我是天才。但这样什么都做不到的我,到底算是什么天才?
真希望能再见你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梅雨将手停在键盘上,看向坐在桌子上的林青玉。
“会不会有点不道德了?”
哪怕是常年把道德当作擦屁股纸的梅雨也有些汗颜。
人家惦记了你8年,为了复活你都无所不用其极了……这……
这么做真的没关系?
‘如果怀念我就不要做这种绝对不会被我接受的事情。佳佳那个傻逼都把道德喂狗了,玷污尸体玩弄生命的事情做了这么多,我可没原谅她!实验报告里她销毁掉的有自我意识的实验品可不止一个……魔女素结合魔法少女基因组能制造出来的生物到底和真正的魔法少女有多少区别?她自己都在回避这一点。’
林青玉一边磨牙一边骂着,火气越来越大,办公室内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一直到梦梦打了个喷嚏,她才猛地注意到自己又使用了能力。
‘你就这么回她————’
“好吧。”
【青玉,如果能再让我见到你一次的话……我什么都会做的。】
【佳佳,我也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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