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王做好了打算,他准备等祖寇的伤养好之后就离开烈火国,他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整片大陆疆域辽阔,除了强势霸道的烈火国,还有沉稳厚重的土强国、依水而生的水善部落。
他想去游历各个国家,走遍大陆的山河大地。
一方面,是为了见识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体验不一样的生活,远离皇城的勾心斗角。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想要四处历练,寻找更多变强的方法。
只有走出去,接触不同部族的御术、不同强者的修炼方式,不断实战历练,他才能更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之后过了几天,祖寇渐渐的醒了过来,但是他却谁也不愿意见,哪怕是罗王也是一样。
“祖寇,听我说,我……”
没等罗王的话说完,房间里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
“走吧!罗王!看我这个失败者有什么用?你现在应该和阿祖拉一起嘲笑我!你不需要关心我的,嘲笑我吧,那至少还能让我好受些,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是了!”
罗王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耐心的说。
“听着祖寇,我曾经说过,不论如何我们都是朋友,不论你是什么样的身份,我们一直会是朋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知道你现在谁都不想见。”
“但……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话音落下,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祖寇落寞的声音。
“进来吧……”
罗王走进屋内,看到了左脸缠满绷带的祖寇,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了朝气。
“我马上就要离开烈火国,去其他的国家,在临走之前,我想着应该和你道别,身为你的朋友,我……”
祖寇再次打断罗王的话,他低着头说。
“你不用安慰我的。”
昏暗的寝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照亮地面的纹路。
罗王站在离床榻几步远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再说多余的安慰话。
他太了解祖寇了。
现在所有的温柔开导、所有的共情劝说,都是空话。
祖寇心里的伤口太深,不是几句朋友的安慰就能抹平的。
罗王沉默了两秒,继续把没说完的话讲完,语气平稳、真诚,没有半点敷衍。
“我这次离开烈火国,不是逃避这里的事,也不是因为最近发生的这些风波想躲开谁。”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去其他国的土地看一看。”
“我想游历各地,接触不同的御术体系,多历练、多变强。”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他离开的原因很纯粹,是为了自己的前路,为了自己的成长,和任何人无关,更和祖寇的落魄无关。
可落在心态彻底崩塌的祖寇耳朵里,味道就彻底变了。
祖寇的肩膀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几秒后,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沙哑,没有半点笑意,只有无尽的自嘲和悲凉。
“变强……是吗。”
他慢慢抬起头,露出完好的半张脸,那双曾经炙热、倔强、充满朝气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眼底布满血丝,装满了疲惫和绝望。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你要出去游历变强,阿祖拉留在皇城万众瞩目,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路,只有我。”
“只有我停在这里,烂在这里。”
“我没了皇子身份,没了荣耀,成了整个烈火国最大的笑话。”
说到最后,祖寇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崩溃的情绪疯狂涌出。
“你现在来跟我告别?”
“你是来看我有多惨的对不对?!”
“你是想亲眼确认一下,曾经那个跟你并肩、想要证明自己的皇子,现在彻底废了,彻底垮了,对不对?!”
他双手死死攥紧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连日的封闭、自我否定、绝望无助,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当初在军事会议上,他只是不想无辜的新兵白白送死,只是觉得士兵的忠诚不该被当成算计的筹码。
他没错。
可最后付出代价、跌落谷底、一无所有的人,却是他自己。
“我什么都没做错!”
祖寇喉咙哽咽,带着哭腔嘶吼,声音破碎又绝望。
“罗王,你告诉我!我到底错在哪了?!”
昏暗的房间里,少年崩溃的质问来回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闷。
罗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却没有上前打断,也没有急忙辩解。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任由祖寇把所有积压的痛苦、委屈、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祖寇哭了很久,吼了很久,直到嗓子彻底沙哑,再也发不出太大的声音,整个人剧烈喘息着,眼底的泪水不停滑落,打湿了身前的衣襟。
哭过之后,极致的绝望过后,他眼里的崩溃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死寂。
他不再发抖,不再嘶吼,不再自我否定。
那些温柔的、善良的、软弱的情绪,一点点从他心底剥离、消散。
剩下的,只有积压到极致的愤怒,和死死扎根的执念。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坚定,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崩溃过后,祖寇深吸一口气,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哭腔,没有崩溃,只有冰冷的执念。
“你要走,那就走吧。”
“你要去游历各国,要去变强,要去看外面的世界,很好。”
“你本来就比我清醒,比我通透,你值得更好的前路,值得更广阔的天地。”
他顿了顿,指尖缓缓松开攥紧的床单,又再次攥紧,力道比刚才更重。
“但我不一样。”
“我没有退路了。”
“我现在没有未来。”
“我唯一一条路,就是抓捕降世神通。”
“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我做不到,所有人都觉得我会一辈子漂泊、一辈子赎罪、一辈子活在耻辱里。”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彻底废掉,看我永远回不了皇城,看我永远被阿祖拉压在脚下,永远活在父王的阴影里。”
说到这里,祖寇抬起眼,眼底彻底燃起了疯狂又执拗的火光。
那不是少年的朝气,那是被痛苦和愤怒喂出来的执念。
“那我就做给所有人看。”
“我会出海,我会漂泊四海,我会踏遍整片大陆。”
“我一定会找到降世神通,一定会抓到他。”
“我会完成父王给我的任务,洗刷我身上的所有罪名。”
“我要拿回我的身份,拿回我的荣耀,拿回我被夺走的一切!”
他的声音不大,沙哑低沉,却字字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崩溃彻底褪去,软弱彻底消失。
此刻占据祖寇内心的,是无尽的愤怒、不甘,和赌上一生的执念。
他不再纠结自己当初到底错没错。
他不再渴望任何人的理解和同情。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唯一的执念,唯一活下去、撑下去的动力,就只剩下一件事。
抓到神通,赎罪归来,洗刷耻辱,证明自己。
罗王看着眼前彻底变了神态的祖寇,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看得很清楚。
刚才那个崩溃绝望、自我放弃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现在的祖寇,被愤怒和执念彻底撑起了脊梁。
这条路很苦、很累、很渺茫,几乎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绝路。
但这是祖寇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罗王没有劝他放下,没有劝他释怀。
他知道,现在的祖寇,不需要释怀,不需要和解。
他需要这股执念撑着自己活下去,撑着自己走完接下来漂泊无依的一生。
“我明白了。”
罗王轻轻点头,语气平静认真。
“我不会否定你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你现在的路很难,很孤独。”
“但我相信你。”
祖寇微微侧过头,看向他,眼底的戾气微微收敛了一丝。
“我们是朋友。”
“哪怕未来立场不同、道路不同、身处不同的地方,你依旧是我的朋友。”
这句话落下,祖寇沉寂多日的心底,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哪怕全世界都否定他、抛弃他、等着看他笑话。
至少还有人,真心把他当朋友,真心相信他。
祖寇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路保重,罗王。”
“从今往后,我们各走各路。”
他的语气很平静,带着别离的淡然,也带着彻底的决绝。
罗王看着他,最后认真开口,完成这场正式的告别。
“祖寇,就此别过,我永远都会是你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罗王没有再多留。
他知道,祖寇需要安静,需要独自沉淀自己的执念,需要独自收拾破碎的自己。
多余的停留,多余的劝慰,都是打扰。
罗王轻轻转身,一步步走出昏暗的寝殿。
离开后,罗王见到了艾洛。
“祖寇他怎么样了?”
罗王看了一眼艾洛有些低沉的说。
“他现在满心都是执念,已经越陷越深了……我不想看到他这样。”
艾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
“我会跟他一起离开烈火国的,我不能就这样看着他越陷越深”
随后又看着罗王说道
“罗王,如果你要离开的话,你现在就要做准备了。”
罗王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回到家后,他开始给泰丽和梅写信,告诉她们,自己要离开了,罗王从不是那种从别人眼皮子底下偷偷离开的人,一些必要的告别还是需要的。
但阿祖拉那边,他不好说什么……只能等自己走后让梅和泰丽转告她了。
不然自己想离开烈火国是很难的……。
这天早上,阳光明媚,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阿祖拉的脸上,伸了个懒腰,阿祖拉坐起身来,扭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盛开着的那朵火百合花,笑了一下。
随后穿上衣服梳理好头发,阿祖拉走出闺房,但是再走到皇宫长廊的时候她却听到了一些让她不太高兴的话。
两名侍女站在一块窃窃私语着。
“听说了吗?阿祖拉殿下的那个朋友。”
“是那个叫罗王的吗?”
“对对对,就是他?我听说,他要离开烈火国了!”
“为什么?”
“我听说好像是因为祖寇殿下的事情,还有就是因为阿祖拉殿下!”
“怎么可能?阿祖拉殿下那么完美,又漂亮。”
“我听说啊……”
那名侍女四下看了看了确定没有人后继续说。
“我听说,是因为他讨厌,厌烦阿祖拉殿下,所以他才想离开烈火国的,因为阿祖拉殿下太霸道了!听说连皇帝陛下都知道这件事呢!皇帝陛下不想让阿祖拉殿下伤心所以才一直没说。”
阿祖拉听后脑袋一震!瞳孔开始颤抖起来……
但阿祖拉并没有立刻发出动静,而是强忍着内心的怒火继续听着她们的谈话。
“但是阿祖拉殿下一定不会同意的吧?”
“天高任鸟飞,他要是真的想走怎么可能会让阿祖拉殿下知道呢?”
阿祖拉彻底忍不住了,她直接现身,来到两名侍女面前。
“你们看样子很喜欢说闲话啊?”
“阿……阿祖拉殿下!对不起!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
“闭嘴!”
阿祖拉冷冷的看了她们一眼。
“侍卫!”
不一会,两名身穿铠甲头盔的侍卫走了过来,阿祖拉指着那两个侍女说道。
“我以后不想再看见她们两个!”
随后阿祖拉转身,脸色难看的可怕,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愤怒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证实罗王并不会离开这件事上,根本没有察觉到严重的逻辑漏洞。
如果敖载真的不想让她知道的话,那又怎么会让最底层的侍女知道?
这一切都是敖载布的局,他太理解阿祖拉了,尽管她的心智成熟,但是她这时候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会忽略一切不合理的地方……
阿祖拉现在不愿意相信,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去胡思乱想。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罗王真的从头到尾都在忍受她?
如果他真的无比厌烦她?
如果他真的拼尽全力,想要逃离她的身边?
那她所有的包容、所有的自我妥协、所有的暗自欢喜,到底算什么?
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这个认知,比任何人的诋毁、任何的算计,都更让阿祖拉愤怒、痛苦。
她可以接受所有人畏惧她、忌惮她、讨好她。
唯独不能接受,她格外珍视的人,讨厌她、躲避她、想要彻底远离她。
隐忍的怒火在心底疯狂堆积,偏执的念头一点点生根发芽。
阿祖拉静静站在阴影里,眼底的温柔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幽暗的执拗。
她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
她不会允许。
绝对不会允许罗王离开。
他是她的人,就必须留在她的身边。
谁也带不走,谁也改变不了。
就算他真的厌烦、真的想逃、真的一心想要离开。
那她就强行留住他。
哪怕用尽所有办法,哪怕困住他的自由,哪怕打断他的手脚。
她也绝对不会放他走出烈火国半步,绝对不会让他逃离自己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