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僧人听莫语说要焚毁佛像,一个个心惊肉跳,暗道这女施主小小的模样怎么如此胆大包天?他们才站直了身子,这时都又伏在了地上,胖和尚紧张道:“这……这小僧们可不敢了。施主你是说……说笑吧?烧掉佛像,那怎么行?罪过,罪过。”
莫语凝眉瞪目,向他喝道:“谁和你说笑?快点!你早些将这佛像烧了,岛上的百姓,你们寺中的和尚住持便早好一分!你推三阻四的,莫不是要害死了他,你自己来做主持么?”
这次胖和尚倒知道莫语是在玩笑,只摇头道:“岂敢?岂敢?吾辈皆是出家之人,万万不能亵渎了佛像。”
莫语骂道:“愚和尚!这佛像已经被亵渎得透啦!再说,佛祖法力无边,又岂会怕这凡火?快烧!快烧!”
众僧伏倒在地上,只不停磕头,一颗颗秃头早青一块紫一块,却谁也不肯率先动手。
莫语见他们只是不肯,不由得气道:“看你们这副模样,丝毫没有慈悲之心,可见平日里的经,那是白念了的。”
不渡在一旁对莫语劝道:“他们凡夫俗子,胆小怕事也是人之常情,你就别再难为他们啦!要烧,咱们自己动手便是。”
莫语恨道:“我不教他们做和尚,却是在教他们如何做人!”接着向诸僧骂道,“你们住持叫做什么?哎呀!算啦!不用说了,左右也要死了,教出这样不中用徒弟的住持,倒是死了干净!”
那些和尚被莫语说得实在受不住,只好辩解道:“阿弥陀佛,施主,你不是出家人有所不知,全天下又有哪个和尚敢焚烧佛祖金身的?那……那可是要下地狱的!”
莫语道:“哦,既然这样,那便让无极岛的百姓下地狱吧!这里的事情我不管了,告辞!”说完便转身拉着不渡和尚假意要走。
那众僧见莫语要走,瘟疫没治好不说,佛像还在院子里谁又能搬得动?这时便一个个又慌了手脚,忙匍匐到莫语脚边,又苦苦哀求。
莫语见是一帮没出息的,越看越生气,索性别过头去不看他们。
便在不可开交之际,终于有个小沙弥挺身而出,说道:“施主,小僧愿点火焚像。”
莫语惊奇之下向他看去,眼见这小僧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脸色焦黄,身材低矮,小鼻子小眼儿,鼻翼两侧布满雀斑,放在人群之中丝毫不见起眼。
莫语见他说话之时低眉顺目地盯着自己鞋面,说完后牙齿又紧咬着嘴唇,显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于是便问他道:“怎么?你便不怕么?”
那小僧小声道:“倒不是怕别的,我只怕自己不配。”
莫语奇道:“救万民于水火,匹夫有责,怎么不配?我是问你便真的不怕下地狱么?”
那孩子忙道:“怕!怎么会不怕?不过我常听师父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想……我想与其在这受折磨而死,还不如舍我一命,救众人于苦难。”
其实这个孩子不过是施主代身出家的小沙弥,连正式的和尚也算不上。此时他竟有此番见识修为,众僧见闻,纷纷面露惭色,都双手合十,口诵道:“阿弥陀佛”。
莫语又把眼光落在众僧,撇嘴道:“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还好意思说什么‘阿弥陀佛’!你们图跟佛祖混了这么多年的饭,比这小孩儿也差得远啦!难道经书都念到了狗身上么?”接着又对小僧缓和道,“来,好孩子,他们没出息,你这就点火吧!”
那小孩儿看了几眼跪了一片的师兄,见他们都深低着头,不敢和自己对视,于是答应了一声莫语,便往佛像走去。
这时许无眠也帮着堆了些干柴在佛像旁边,又倒了些树油在上面。那小和尚跪下身子,恭恭敬敬五体投地地给佛像磕了头,又默默祷告了一阵,这才用火把小心翼翼地将佛像边的柴火点燃。
随着柴薪“噼啪”作响,众僧顾不得莫语奚落,都将身子坐得正了,低头念起经来。
然而过了约么半个时辰,火焰虽燃得熊熊,佛像在其中却丝毫无损。
众凡僧越看越是惊惧,都纷纷道:“停了火吧!佛祖显灵啦!一会儿怪罪下来,大家谁承担得起?”
更有的竟埋怨起了那个小沙弥,对他道:“你这个屁也不懂的小王八蛋!大家要被你害死啦!还说什么你不怕,等到了十八层地狱,小鬼儿用油锅把你炸得酥酥脆脆,那时候你再知道怕也就晚啦!”
那小和尚一时间也没了主意,脸上虽烫得发红,但嘴唇却渐渐白了起来。他想辩解两句,但终究胆怯,话也没说出口,只无助地望向莫语。
莫语白了一眼那些和尚,喝道:“别吵!都给我闭嘴!”接着她向前两步,任火焰把她俏白的脸庞映得火红,怒喝道:“大祸临头,尚不自知,姑娘倒想看看你有多大的道行!”说毕,先双手合十,然后又以极快的手法朝前猛地震去,又大喝一声道,“着!”
众人只觉耳内鼓荡,过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接着再往前看去,那火焰仿佛被泼了油一般,瞬间窜起几丈高,火势也变得猛烈,甚是灸人。和尚们坚持不住,都不由得往后退去。
只有那点火的小僧自尊心极盛,刚才被众人数落一顿,越想越是委屈,这时哭着大喊道:“佛祖!是小僧对您不敬,求您把所有罪孽都归于小僧一人吧!”一边说着一边向火海里扑去。
莫语两步跨在那小和尚的身前,提脚将他踢了个筋斗,喝道:“你给我一边待着去,添什么乱?佛祖才不会怪你,他谢你还来不及呢!”
那小和尚摔倒在地,见佛像整身被巨大的焰火包围,“噼啪”响得厉害,此时更是害怕,一时脸色惨白,望着大火瑟瑟发抖。
那大火烧得正旺,忽听烈焰之中佛像竟然开口说话,大叫道:“哎呦!可烧死我啦!好疼!好疼!是谁这般狠毒!”接着便有一道白光从火海里冲天而去。
一众和尚正哭着念经,冷不丁吓了一跳,还未看清佛像何以竟真的会说话,却又听莫语大喝道:“不渡!留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