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
张安坐在小木凳上,眨巴了两下眼睛,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我靠,还真是阎王殿出来团建的啊!
刚才胡同里打架的时候,一个白无常谢必安,一个黑无常范无救,临跑前嘴里还嚷嚷着什么地藏大人,合着人家这组织干脆就叫地府!
这名号取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群装神弄鬼的玩意儿是吧?
不过吐槽归吐槽,张安心里头还是把警惕心提了起来。能把万老爷子吓得专门钻进铅板密室里说话,这所谓的“地府”,绝对不可能是几个中二病凑一块过家家的草台班子。
得赶紧弄清楚这帮人的底细和实力划分,免得回头再遇上了两眼一抹黑。
对面的万老爷子见张安听见这俩字居然没露出害怕的神色,反倒一脸琢磨的表情,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开口解释起来。
“没错,就叫地府。”
万老爷子双手按在膝盖上,语气沉重地说道:“小友你刚接触咱们这个圈子,要是实在不好理解,你可以把他们当做超凡世界里面的黑社会。”
超凡黑社会?
这比喻倒是挺接地气!
张安点了点头,顺着老爷子的话往下想。既然守元司是官方的警察部队,那地府这帮藏在暗处、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家伙,确实就跟地下黑帮没啥两样。
“那这帮人平时都干些啥买卖?连普通人的东西也抢?”张安忍不住问了一句。
自己今天要不是有筑基期修为傍身,真是个普通大学生,在死胡同里碰上黑白无常那俩货,坟头草估计都三尺高了。
“那倒不至于。”
万老爷子摇了摇头,客观地评价道:“好在他们虽说是暗地里的组织,但规矩大得很,几乎不会对普通人出手。你今晚是因为手里的东西露了财,再加上本身又有修为在身,才会被他们盯上。”
说到这,万老爷子看着张安,脸色严肃地叮嘱道:
“不过张小友,你今晚虽然打跑了谢必安和范无救,但心里千万别因此小觑了这个组织!黑白无常那两个人在地府里头,算是级别比较低的。”
啥玩意儿?级别比较低?
张安眼皮跳了一下。
那俩货联手放出来的那个什么“同赴黄泉”,声势可着实不小,就这水平,在地府里还算级别低的?
“虽然级别低,但也绝对不能小看!”
万老爷子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一字一顿地说道:“地府的门槛高得吓人,但凡是能在地府里头拿到正式名号的人,各个都是人中龙凤!”
各个都是人中龙凤?
张安摸了摸下巴,在心里盘算起来。
黑白无常算是地府正式名号里的垫底,那往上的四大判官、甚至十殿阎罗,还有今晚范无救嘴里喊的那个“地藏大人”,又得是什么修为?
这地球上的水,比自己想的还要深得多,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还是得苟住了悄悄发育。
密室里安静了两秒。
万老爷子看着张安,眼神渐渐变得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小友,你不了解地府的可怕,是因为你没见过他们真正核心人物出手时的样子。”
万老爷子揉了揉膝盖,声音低沉地讲了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闯荡,欠过别人一个天大的人情。后来为了还这个人情,我受人托付,去保护一个十九岁的人渣。”
保护一个人渣?
张安愣了一下,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以万老爷子这嫉恶如仇的暴脾气,居然还会去给一个人渣当保镖?看来当年那个人情确实欠得够狠的。
“那小畜生家里有钱有势,犯了天怒人怨的大案子,他老子为了保他的命,花重金买通了关系,给他办了一张精神病的鉴定书,直接塞进了郊区一家全封闭的私立精神病院里。”
万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与厌恶,继续说道:“说是精神病院,里头冷冰冰的特殊监护室,早就被他改造成了五星级套房。外头更是花了天价布置了三层安保。那男孩在里面每天吃喝玩乐,活得安逸得很,对自个儿干过的畜生事,丝毫没有半点负罪感。”
张安听得眉头直皱,拳头在卫衣兜里捏紧了。
这种钻法律空子逍遥法外的二代人渣,最是让人恶心!
“后来呢?苦主请地府的人来报仇了?”张安追问道。
“苦主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但地府的人,确实来了。”
万老爷子闭上眼,哪怕隔了几十年,再提起那天晚上的画面,他的手指头还是有些发颤。
“那天晚上,加上我在内,他老子一共请了整整十个先天境的武者守在监护室楼层里。结果那个人进场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我们想象中的杀气滔天。”
“他特别安静,也特别克制,顺着走廊一步步走过来,根本不像是个来杀人的刺客,倒像是来赴一场早就定好的宣判。”
万老爷子睁开眼,看着张安说道:“那个人的话很少,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很短,浑身上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仪式感。他站在走廊尽头,自称——判官钟馗!”
判官钟馗!
张安心里头咯噔一下。
正主来了!
“我还记得很清楚,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旧风衣,腰间显得很格格不入地挂着一枚褪色的旧长命锁。”
长命锁?
大老爷们腰上挂个小孩子的长命锁?这钟馗是个有故事的人啊!张安在心里暗自嘀咕。
“当时我们十个先天境的武者其中还有一个先天境后期的,收了人家的钱,自然得办事,当场就摆开架势,十个人一块儿围攻他一个!”
万老爷子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可交上手之后我才发现,他把目标和我们这些护卫区分得清清楚楚。面对我们的围攻,他不会下死手要我们的命,但也绝对不会留手客气!”
“打斗过程,但凡我们之中有人挨了一招、主动往后退开放弃阻拦,他便立刻收招,绝不再追击半步!”
听到这,张安眉头挑了挑。
十个先天境围攻一个,还能做到收发由心、点到为止,这份实力和心性,少说也是个武道宗师,甚至更高!而且这人行事挺有原则啊,只杀目标,不滥杀无辜。
“当时我就看出来这人不可力敌,再加上心里头本就烦透了屋里那个小畜生,挨了他一掌之后,我就顺势退到了墙根底下,没再往上冲。”
万老爷子叹了口气:“别的武者也都是人精,见事不可为,纷纷退让。全场只有一个先天境中期的武者,为了给孩子筹措治病的钱,死死挡在监护室的铁门前,拼死阻拦。结果钟馗一记重手过去,当场就把那人全身经脉震断,重创!”
“踢开大门之后,钟馗没有立刻动手杀人。”
少年正靠在床上玩手机,看见闯入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嗤笑起来,语气带着仗势的傲慢:“你是谁?我爸有的是钱,你敢动我?我有精神病证明,法律拿我都没办法!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人渣依然有恃无恐。
钟馗走到病床前,垂眸看着他,声音平稳,没有愤怒,没有快意:
万老爷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站在病床前,当着我们外面所有人的面,把那个十九岁少年犯下的罪状——强奸、杀人、分尸、再到最后买通关系伪造精神病脱罪,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张小友,你没在现场,你不知道那种气氛。他念那些罪状的时候,根本不是在炫耀自己查得多清楚,他那就是在宣读判词!”
张安听得后背隐隐有些发麻,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个腰挂褪色长命锁的男人,站在冰冷的监护室里冷漠念出罪状的画面了。
这哪是黑社会啊,这分明是自己开了个地下法庭!
“那个人渣当时什么反应?吓尿了吧?”张安问道。
“哼,那小畜生被家里惯坏了,到了死到临头还不知道怕呢!”
“面对那小畜生的叫嚣,钟馗自始至终只回答了一句话。”
万老爷子抬起头,模仿着当年那个男人冰冷漠然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复述道:
“凡人的律法饶了你,地府的刑律,不饶。”
好一句地府的刑律不饶!
张安坐在木凳上,听得心头大震,浑身的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一息之间,尘埃落定。“
“钟馗俯身,取下首级,用一块黑布裹好。“
“他没有回头去看地上哀嚎、惊惧的武者,也没有留下一句放狠话的宣言。“
“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腰间那枚旧长命锁,转瞬转身,沿着来路,从容离开戒备森严的精神病院。“
“夜色吞没他的身影。“
“全程,我十人未伤到其分毫。“
一口气把当年的旧事讲完,万老爷子端起桌上刚进门时带的茶杯,发现里头早就没水了,只能干咽了一口唾沫。
张安坐在对面,久久没有说话,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难怪万老爷子说黑白无常只是底层!
这个叫“地府”的组织,里头水深得很啊!有钟馗这种像是在替天行道的狠人,也有黑白无常这种贪婪暴戾的货色。
就在张安消化着这些劲爆信息的时候,万老爷子突然凑近了半步,压低嗓门问了一句:
“张小友,黑白无常今晚找上你,到底是为了抢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