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庚下午三点准时到了矮墙外面。没带弟子,一个人骑了辆旧摩托来的,车后座上绑着两箱豫东特产的山药。杨修让柳护法把桌子支在柏树底下,泡了壶毛尖,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马掌门,山药我收下,灵材断供的事今天当面说清楚。”杨修把茶杯推过去,“张守真签了维持现状三个月的条子。三个月之内地脉煞气分配按现行规矩走,你豫东的申请排在正常队列里,下周就能批第一批。”
马长庚端着茶杯没喝,沉默了几息:“杨道长,我实话跟你说。断供灵材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豫东七个宗门凑一块商量的。五老峰的老周跟青城山那边有关系,陕南汉水盟的刘掌门跟普陀有往来。我们断供之前,老周说‘得让杨修知道豫东也不是好惹的’。”
“五老峰的老周,跟青城山哪个长老有往来?”
“姓吴,青城山戒律堂的副手。老周他闺女嫁给了吴长老的侄子。”马长庚抿了口茶,“断供之后龙虎山长老会那个马长老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闹得对,我在长老会上替你推’。我当时觉得有后台撑腰,底气就足了。但现在你当面跟我把话说开了,我也交个底——断供对我们豫东也没好处。灵材出不了洛阳,豫东那边的灵材铺子货压着卖不出去,再断半个月他们得先扛不住。”
杨修把茶杯搁下来:“那你回去跟老周说一声——五老峰那边让老周亲自来找我谈,别走青城山的关系。他要是来谈,我给他单独批一个豫东专项通道,每周三个名额。他要是不来谈,继续在背后推长老会的票,三个月之后我关了豫东的申请通道,谁的面子都不给。”
马长庚想了想,把茶杯里的茶一口喝了,站起来:“行。我回去跟老周说。杨道长,我今天来没带别的心思,就是想当面把话讲明白。断供这事是我牵的头,我不对。但你那个规矩改来改去的毛病也得改改,定下来的事别老变。”
“规矩定下来就不改了。”杨修站起来跟他握了个手,“以后有意见当面提,别断供。”
马长庚走了之后柳护法从树后面转出来,木棍扛在肩上:“谈妥了?”
“谈妥了。他回去压老周,老周压青城山姓吴的长老。龙虎山马长老那边他也会打电话通气。长老会里马长老要是松了口,九票对四票可能翻回四票对九票。”
第二天上午杨修到协调处的时候陈守拙已经在等了,手里攥着手机,脸色比昨天还难看。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杨修看:“龙虎山马长老今天凌晨发了个朋友圈——‘某些人以为搞定一个马长庚就能摆平一切,太天真了’。配图是龙虎山长老会会议室的门牌。”
杨修把手机推回去:“他这是急了。马长庚回去压老周的事他知道了。”
陈守拙还没接话,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杨先生,出事了。青城山姓吴的长老今天早上召集了戒律堂临时会议,通过了一项决议——‘建议青城山长老会立即启动对河洛地脉管理权的重新审议,不再等待龙虎山签字程序’。措辞跟龙虎山那份提案差不多,但多了一条——‘建议六家联席会议对杨修个人采取必要措施,确保河洛地脉资源不被个人垄断’。”
“必要措施?”杨修把手机接过来看了一遍,“什么叫必要措施?”
“没明说。但青城山戒律堂有执行权,必要措施可以是冻结你在青城山体系内的所有申请,包括淬体名额、地脉煞气申请、灵材通道。再往上可以提请六家联席会议对你进行‘特别审查’。”
杨修把手机还给他,在长桌旁边坐下来。他刚把马长庚压回去,龙虎山马长老和青城山吴长老两个人同时动了,一个发朋友圈放话一个开会推决议。这两件事前后脚发生,配合得太默契了。
“陈长老,马长庚今天回豫东之后给老周打电话压事,老周转头就给吴长老通风报信了。”杨修把手机掏出来给马长庚发了条消息:“你压老周的事,老周转头报给了青城山吴长老。吴长老今天早上开了戒律堂会,推了决议。”
马长庚回得很快:“老周这人靠不住。我跟他讲的时候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我卖了。”
杨修把手机收起来,跟陈守拙说:“两件事。第一,龙虎山马长老和青城山吴长老两个人已经联上线了。马长庚压不住老周,老周听吴长老的,吴长老跟龙虎山马长老通气。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豫东断供、马长老在龙虎山推提案、吴长老在青城山推决议。三件事一个链条下来的。第二,青城山那份决议里写的‘必要措施’和‘特别审查’,已经超出地脉管理权的范围了,是冲着人来的。”
陈守拙把手机揣兜里:“那怎么办?”
“你帮我约张守真,今天下午我还去协调处。他签的维持现状条子上只写了龙虎山,现在青城山也动了,得让他把青城山也拉进来。另外你帮我给李玄清打个电话,问问青城山戒律堂吴长老推决议的时候,他和他师父在干什么。”
陈守拙打了电话回来说李玄清在电话里骂了一通,说吴长老开会没通知他和师父,等他们知道的时候决议已经通过了,他师父气得拍桌子,正在联络长老会里的反对票准备推翻决议。
杨修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裴清音从协调处隔间里跑出来,手机举在手里:“杨修,暗网上有人发了篇长帖,标题叫‘九州宗门联军筹备中,目标:北邙道场’。帖子说龙虎山马长老和青城山吴长老已经在串联六家之外的宗门,组织‘联合讨伐队’,要‘清剿北邙道场非法地脉垄断’。帖子列了参与宗门名单——豫东芒砀剑派、晋南五老峰、陕南汉水盟,加上龙虎山马长老一系和青城山吴长老一系,另外还有几个外省宗门,加起来十来个。”
杨修把帖子扫了一遍。名单里芒砀剑派排第一,马长庚的名字挂在上面。但马长庚今天下午刚跟他谈妥,他不可能又去报名参加联军。要么是马长老冒用芒砀剑派的名义,要么是马长庚被架空了。
“发帖人是谁?”
“还是那个发帖人。三层跳板,最后一层宋陵基站。”裴清音把手机屏幕往下划,“但这次帖子内容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他发的都是地脉数据、结构图、现场照片,这次他直接发联军名单和讨伐计划。他在升级。”
杨修把帖子看完了,把手机还给裴清音,转头跟陈守拙说:“你帮我传话给张守真和李玄清——龙虎山马长老和青城山吴长老两个人串联外部宗门搞讨伐联军,这已经超出地脉管理权的争议范围了,这是要打。你问他们两个人还压不压得住。压不住的话,我这边准备开护山大阵。”
陈守拙应了。裴清音又问:“那这个发帖人怎么办?他这次发的内容比之前严重多了。”
杨修把河洛印摸出来搁在桌上:“先不管他。联军名单上的宗门,一家一家打电话过去问——马长庚、老周、汉水盟刘掌门,挨个问他们是不是要参加讨伐联军。马长庚要是说没这回事,那联军名单就是假的,是马长老和吴长老拿别人名义凑出来的。凑出来的联军打不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你帮我在暗网上发个公告——‘北邙道场从未拒绝任何宗门按规矩申请地脉煞气。所谓讨伐联军名单系个别人士冒用宗门名义拼凑,已向相关宗门核实。凡参与名单署名但未经本宗门正式决议的,请主动联系协调处说明情况,逾期视为默认参与,北邙道场将按敌对宗门处理。’”
裴清音记下来去发公告了。杨修把河洛印收好,站起来往洞口走。柳护法扛着木棍跟上来:“要打仗了?”
“看谁先撑不住。”杨修把电动车钥匙掏出来,“马长庚不想打,老周是墙头草,汉水盟刘掌门胆子小。这三家一撤,联军名单剩不了几个。剩下的龙虎山马长老和青城山吴长老两个人,手里没兵,光靠嘴皮子推不动联军。”
柳护法把木棍往地上一杵:“那万一他们真凑出人来呢?”
杨修回头看了他一眼:“凑出来了就开打。护山大阵全开,河洛印调整个河洛地脉的煞气灌进阵里,来多少绞多少。但开打之前先把名单搅散,能不打最好。”
他骑上电动车往邙山走,手机又震了。马长庚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杨道长,老周那边我压不住了。他今天下午去了青城山,说是吴长老叫他去的。芒砀剑派我今天下午发了个声明,跟联军名单切割,但马长老刚才打电话来把我骂了一顿,说我‘胳膊肘往外拐’。这人疯了,你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