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辆虎式坦克碾上公路，炮塔缓缓转动。
赵铁柱的表弟、一连连长赵铁锤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脑袋，拿望远镜瞅了瞅，回头对驾驶员喊道：“看见前面那个桥没有？桥头挤了一堆骡马辎重，就朝那儿打！”
“轰！”
88毫米高爆弹顿时砸进了桥头的人群里，一辆骡车顿时被炸上了天，旁边的十几名日军士兵直接被气浪掀进了大清河。
没挨炸的拼命往桥下跳，会水的扑腾着往对岸游，不会水的在河里扑腾着喊救命。
赵铁锤缩回炮塔里，对着车内通话器嘿嘿一笑：“过瘾！再来一发，打那边那个土坡后面，我瞅着有人正在那边架机枪呢！”
第二发炮弹过去，土坡后面果然飞起来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打着旋地掉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后面二十辆豹式坦克一看虎式已经开火了，也耐不住了。
二连连长张顺在无线电里嚷嚷道：“营长！豹式跑得快，让我们到前面去堵他们！”
田大勇想了想：“行！二连超车，绕到他们前面五里地的三岔路口，给我把路堵住，注意别让狗日的从岔路跑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二十辆豹式坦克轰隆隆地从车队左侧超了过去。
公路上的日军士兵循声回头一看，好家伙，二十辆坦克从侧翼包抄过来了！
前面的日军撒腿就往三岔路口跑，后面的日军一看前面跑得更快了，也跟着玩命跑。
一名联队长骑在马上，拿马鞭抽着士兵往前赶：“快！快跑！到了三岔路口就有救了！”
结果刚跑到三岔路口一看，二十辆豹式坦克正在那儿等着自己呢，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公路。
那联队长顿时被吓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掉头！掉头！”
可后面的人正往前涌呢，前队往后一退，跟后队撞在一起，人马辎重顿时乱成一锅粥。
这时，豹式坦克的75毫米炮忽然开火了，高爆弹一发接一发地砸进人堆里，炸得日军哭爹喊娘，到处乱窜。
田大勇指挥车上的步话机响个不停：“营长，迫击炮连到位了！打哪儿？”
田大勇拿着望远镜扫了一圈，随即指着远处一片小树林说道：“看见那片林子没有？里面藏了不少人，拿60炮给我吊几发过去，别炸太密，把他们撵出来就行。”
二十门法国布朗德60迫击炮“嗵嗵嗵”地响了不到半分钟，小树林里果然炸了窝，百十号日军士兵连滚带爬地从林子里窜出来，有人脑袋上顶着树枝当伪装，跑的时候还舍不得扔，结果树枝刮在树上跑不动，索性把树枝一扔，撒腿就往南跑。
十门m1938型120毫米迫击炮连长孙大壮凑到田大勇跟前：“营长，俺们这大炮还没开张呢，让俺也来两发呗？”
田大勇瞪了他一眼：
“前面公路上全是鬼子，公路两边全是庄稼地，你炸了庄稼老乡吃什么？留着，等碰到硬茬子再用！”
闻言，孙大壮顿时悻悻地缩回去了。
就这么追追打打，装甲侦察营从任丘城北一路撵到了河间城西，整整追出去几十里地。
公路两侧到处都是日军扔下的歪把子机枪、三八大盖、掷弹筒、背包、水壶、饭盒、抢来的棉被和鸡毛，隔几步就是一摊血，隔十几步就是一具尸体。
有被子弹打死的，有被炮弹炸死的，有掉进沟里摔断脖子没人管的，还有被自己人踩踏而死的。
追到河间城西二十里铺的时候，最前面的日军士兵终于跑不动了。
先是几名新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枪往旁边一扔，抱着脑袋直喘气。
旁边老兵上去拽：“起来！快起来！祁连山追上来了！”
新兵却是摆摆手：“杀了我吧，我实在跑不动了。”
然后越来越多的士兵在路边坐了下来。
先是三三两两，后来变成十几个一群，再后来整队整队地往路边一躺，干脆不走了。
田大勇的摩托车排追上来的时候，看见路边躺着百十号日军，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枪堆在脚边跟柴火垛似的。
赵二柱将摩托车停下，拿枪指了指：“都老实蹲着啊！谁动打死谁！”
那些日军士兵连连点头，有个会说中国话的曹长赶紧举手：“长官！我们投降！”
赵二柱“呸”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这时，田大勇的指挥车也已经赶了过来。
他跳下车一看，七八名战士竟俘虏了近三百名鬼子，还有不少鬼子正从前面摇摇晃晃地往回走，这是自己走回来投降的。
田大勇拿步话机问赵二柱：“前面还有多少人？”
“估计还有五六千人，都往河间方向去了。”
田大勇一挥手：“坦克排继续追！别让他们缓过劲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辆虎式、二十辆豹式轰隆隆地又碾了上去。
这一次，日军的抵抗意志彻底崩了。
虎式坦克追到河间城东关的时候，跑在最前面的日军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有往城里跑的，有往庄稼地里钻的，还有干脆跪在路中间举手投降的。
赵铁锤从炮塔里探出脑袋一看，路中间跪了十几个鬼子，他们穿着土黄色军装，将双手举过头顶，脑门上全是汗。
赵铁锤缩回炮塔，对驾驶员说：“别停，从旁边绕过去，别碾着人。”
坦克刚绕过去，赵铁锤从潜望镜里看见一名军曹从路边沟里爬了出来，怀里抱着一捆手榴弹，看样子是想炸坦克履带。
赵铁锤骂了一声，正要拿航向机枪扫，那军曹跑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后面乌泱泱的全是跪在地上举着手的日军士兵，再看看前面……虎式坦克的炮口正对着他。
那军曹愣了两秒，叹了口气，将怀里的手榴弹往地上一扔，又将背上的三八大盖摘下来，也扔到了一边，然后他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了路边的泥地里，双手举过头顶，脑袋低下去，做了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赵铁锤的虎式坦克轰隆隆地从他身边开了过去，履带离他不到两米远，泥点子溅了他一脸，那军曹愣是没敢动一下。
后面跟上来的日军士兵一看，哟，跪着就没事啊？那还跑什么啊！
于是，他们将枪往地上一扔，学着那军曹的样子跪在路边。
先是十几个，然后几十个，再然后乌泱泱一片，公路两侧跪得跟麦田里的稻草人似的，整整齐齐。
有名新兵跪得慢了半拍，坦克已经开过去了，他又站起来想追上去跪，结果旁边的老兵一把将他给拽了下来：“你傻呀！跪这儿就行！坦克又不回头！”
田大勇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公路两侧跪得密密麻麻的日军，嘴角抽了抽：“这他娘的……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见投降还得排队的。”
这时通信兵凑了过来：“营长，师长电报，问咱们追到哪儿了。”
田大勇拿过电报纸，想了想，在上面写道：“追到河间城东了，鬼子成建制向我军投降。我部零伤亡。”
段鹏在师部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喝茶呢，看完笑骂了一句：
“这个田大勇，给他一个营他就敢追着一个旅团跑！”
随即拿起话筒：
“接39集团军指挥部，报告参谋长，我师装甲侦察营已进抵河间城东，日军独立混成第8旅团溃散，正在收容俘虏。我师主力随后就到，河间旦夕可下！”
刘铜锣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好！告诉田大勇，回头我给他请功！”
这时，赵二柱凑了过来：“营长，那边跪着的那些鬼子怎么办？让他们一直跪着？”
田大勇一摆手：
“派几个人过去，让他们站起来，排好队往北走，交给师部处理。记住，谁要是敢闹事，给老子拿枪托招呼，不过估计也没人敢闹事了，这帮兔崽子跑了一上午，腿都软了。”
果然，那些跪着的日军士兵听说可以站起来排队往回走，一个个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揉膝盖。
有个新兵站了两次没站起来，旁边战友伸手拉了一把，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回去。
赵二柱在旁边看着直乐：“让你们跑！跑了一上午，腿都软了吧？”
那新兵听不懂中国话，但看赵二柱的表情，赶紧点头哈腰，嘴里“哈依哈依”个不停。
到傍晚时分，河间城东的公路上，三千多名日军俘虏排成四列纵队，耷拉着脑袋往北走，两侧是端着StG44的侦察营战士。
田大勇坐在指挥车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烟卷，看着俘虏队伍从眼前走过，忽然扭头对赵二柱说了一句：
“你说这帮人，早上出发的时候，能想到中午饭是在俘虏营里吃吗？”
赵二柱嘿嘿一笑：“营长，他们中午饭能不能吃上还两说呢，师部后勤那边估计没准备这么多人的份！”
田大勇一拍大腿：“那不管，反正是师长让抓的，师长管饭！”
远处，河间城头的膏药旗已经被扯了下来，换上了一面临时赶制的红旗。
城里的伪军听说独立混成第8旅团在城东被八百人追着跑了几十里，当场就把城门打开了，旅长亲自带人出城迎接，手里举的白旗还是从被单上撕下来的。
田大勇进城的时候，伪军旅长点头哈腰地迎上来：“长官辛苦！长官辛苦！卑职已经备好茶水，请长官赏光。”
田大勇摆摆手：“茶水先不急，我问你，你这城里有多少存粮？我这儿三千多俘虏得吃饭！”
伪军旅长一愣，随即拍着胸脯说道：“有！有！粮库满满的，都是给……给皇军……不是，给鬼子存的，全拿出来！全拿出来！”
田大勇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对赵二柱说道：“给师长发报，河间解放了，俘虏三千名鬼子，缴获的粮食够吃俩月的，让师长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