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园里头,跟外头,是两个世界。
外头秋草枯黄,里头草木葱茏,绿得发亮。
付满满一脚踩进去,脚底下软绵绵的,低头一看,是厚厚一层灵苔。
“这地,”温有田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凑到眼前,手都在抖,“这是灵土。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土。”
“灵土?”郑大力也蹲下去,抓了一把,“摸着跟绸子似的。”
“别糟蹋。”温有田拍开他手,“这土,比灵石还金贵。”
郑大力悻悻把土撒回去。
园子里头,灵植长得密密匝匝。
灵参,灵芝,灵草,一丛一丛,跟不要钱似的。
“发了。”苟富贵蹲在一丛灵芝前,眼镜都快贴上去了,“这是血灵芝。熬汤,补气。”
“这个呢?”铁蛋指着一棵挂满红果的矮树。
苟富贵凑过去看了一眼,脸白了:“别碰。那是赤焰果。碰一下,烧三天。”
铁蛋手缩得飞快。
“都小心点,”付满满说,“认不出的,别乱碰。”
“师姐,”铁蛋指着一丛紫花,“这个呢?”
“紫苏。”付满满看了一眼,“能当佐料。”
“那这个?”
“薄荷。”
“那这个?”
“狗尾巴草。”付满满说,“这个我认得。”
铁蛋:“..”
全宗笑成一片。
话没落,地底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园子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
“啥动静?”郑大力抄起柴刀,挡在最前头。
草丛里,钻出一条大蟒。
通体墨绿,水桶粗细,竖着三角脑袋,嘶嘶吐信。
全宗僵住。
“退,”付满满压低声音,“慢慢退。”
大蟒盯上他们,尾巴一甩,扫倒一片灵植,直扑过来。
郑大力吼一声,柴刀横劈,被蟒尾扫中,连人带刀,倒飞出去,砸进草丛。
“郑师兄。”付满满喊。
大蟒转头,朝付满满扑来。
灰灰嗷一声,蹿上去,被蟒尾拍飞,滚了两圈。
眼看蟒头压下来,一道黑影闪过。
云七。
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蟒侧,短刀出鞘。
刀光一闪。
又快,又冷,又准。
一刀,扎进蟒眼。
大蟒吃痛,嘶吼一声,蟒尾狂扫。
云七不躲,矮身,从蟒腹下滑过去,反手又是一刀,划开蟒腹。
大蟒挣扎几下,轰然倒地。
尘土落定。
云七站在蟒尸旁,短刀滴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刚碾死一只蚂蚁。
全宗都看傻了。
苟富贵张着嘴,眼镜滑到鼻尖,半天,憋出一句:“这一刀..怕是筑基修士,都没这么利索。”
“筑基?”温有田眯着眼,看了云七一眼,没说话。
“小七,”郑大力从草丛里爬出来,捂着腰,“你..你这刀,哪学的?”
云七没答,弯腰,把刀在蟒皮上擦了擦,收回鞘里。
“走了。”他说。
“走了?”郑大力愣住,“这蟒,不要了?”
“皮能卖钱。”云七说,“肉能炖汤。”
郑大力眼睛亮了:“那扛回去。”
他招呼苟富贵,两人把蟒捆起来,抬着往回走。
苟富贵被压得直咧嘴:“你俩打的,为啥我抬?”
“你是阵修。”郑大力说,“力气活,得让给会算的。”
“会算的就得抬猪?”
“蟒。”郑大力纠正他,“是蟒。”
苟富贵:“..”
付满满走在后头,看着云七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又翻上来。
“小七,”付满满说,“这刀,练了几年?”
云七沉默了一下:“十年。”
“十年。”付满满点点头,“难怪。”
“难怪啥?”
“难怪又快又稳。”付满满说,“刀跟人一样,练久了,就有魂。”
云七没接话,可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一刀,不是野路子。
是练了十年的刀。
练到骨头里的那种。
夜里,全宗围着火堆,烤蟒肉。
蟒肉切块,串在树枝上,烤得滋滋冒油。
郑大力咬了一口,直咂嘴:“这肉,比野猪肉还香。”
“灵蟒肉,”苟富贵说,“大补。”
“那多吃。”郑大力又拿一串。
云七蹲在火堆边,吃得很慢,很安静。
郑大力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小七,你那刀,是真厉害。”
云七没接话。
“我夸你呢。”郑大力说。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云七想了想:“谢谢。”
郑大力:“..”
全宗笑成一片。
“小七,”付满满笑着摇头,“你这一句谢谢,能把人气死。”
云七想了想:“那不说。”
郑大力:“..”
这回,笑得更大声了。
全宗笑成一片。
夜里,付满满躺在火堆边,正要合眼,忽然看见园子深处,亮起一点光。
那点光,绿莹莹的,像一小团萤火,又比萤火亮。
灰灰蹲在她脚边,尾巴慢慢摇。
绿莹莹的,一闪一闪,像谁在招手。
她坐起来,盯着那点光。
灰灰也站起来,冲着那个方向,尾巴慢慢摇。
“那是什么?”她低声说。
灰灰呜了一声,像是说,去看看。
付满满没动。
她记着掌门的话,别贪。
“明儿再说。”她躺回去,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那点光,也看了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