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谷抽穗那天，青禾宗来了个不速之客。
最先发现的是鹿小满。她蹲在田埂上拔草，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地里：“师姐，那是不是有东西在动？”
付满满直起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谷丛深处，一片青苗正齐刷刷往下倒，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
“老鼠？”郑大力凑过来。
“老鼠没这么大动静。”温有田皱着眉，蹲下去拨开谷丛。
一个灰扑扑的圆脑袋，从土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根灵谷苗，正嚼得欢。
那东西巴掌大，圆滚滚，短腿，一身土灰色的短毛，眼睛黑豆似的，看见人，不跑，反而歪着脑袋，盯着付满满看。
“土灵豚。”温有田脸色变了，“糟了，这东西最会糟蹋灵田，打洞一绝，一晚上能啃半垄苗。快赶走！”
郑大力撸袖子就要上。
那土灵豚却不看他，叼着谷苗，三蹦两蹦，直接蹦到付满满脚边，放下谷苗，仰头看她，喉咙里“咕咕”两声。
付满满蹲下去。那小家伙往前凑了凑，拿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一头扎进她怀里，不动了。
“哎哎哎..”郑大力看傻了眼，“这啥情况？它咋不咬你？”
“别动！”温有田压着嗓子，“土灵豚认生，见了人就跑，没听说主动往人怀里钻的。这丫头..”
他盯着付满满，眼神变了。
“系统，”付满满心里也发毛，“它咋了？”
【土灵豚：地脉灵兽，嗅觉极灵，可嗅地下灵脉与灵物。它亲近宿主，非因灵谷，因宿主本身，五行俱全的地脉亲和体，于灵兽而言，是行走的灵穴。】
行走的灵穴。
付满满低头看怀里那团灰球。小家伙已经打起呼噜，尾巴一卷，圈住她手腕，睡得安稳。
“合着，”她咂咂嘴，“我这杂灵根，还招小动物？”
鹿小满眼睛亮晶晶：“师姐，它能留下不？它好可爱！”
“留不留，得看它糟蹋不糟蹋谷苗。”付满满把它拎起来，“喂，小东西，听见没？谷苗是咱宗的命根子，你再啃一口，今晚就给你炖了。”
土灵豚睁开黑豆眼，看了她两秒，忽然“咕”一声，松开嘴里的谷苗，一溜烟钻进土里。
没一会儿，土面拱起一道小包，从谷丛边上绕过去，躲开所有苗，钻到田埂另一头，探出脑袋，邀功似的看着付满满。
“成精了这是。”郑大力目瞪口呆。
“它听得懂。”付满满笑了，“行，留下吧。给你起个名，灰灰。”
灰灰“咕咕”两声，算是应了。
有了灰灰，灵田的日子热闹起来。
这土灵豚不啃苗了，改干别的。
每天早上，它沿着田埂跑一圈，哪块土松了，哪块土实了，它一屁股坐下去，拿短腿蹬两下，土就翻开了。
“这货，比我锄头还勤快。”
付满满蹲在田边，看得啧啧称奇。
温有田在边上看了三天，忽然开口：“丫头，你这灵兽，不对劲。”
“咋了？”
“土灵豚，惯常只在灵脉附近打洞。”温有田盯着灰灰，“它天天在你这地里转，不是图你那几根谷苗。它是在找东西。”
“找啥？”
“不知道。”温有田摇头，“灵兽找的，多半是灵气聚的地方。你这地，要是底下藏着灵脉，那才是大造化。”
付满满心里一动。
地脉。她蹲下去，手贴着土，那股温吞吞的感觉还在，顺着指尖往上爬。地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灰灰留下第三天，成了全宗的小明星。
鹿小满给它搭了个窝，拿干草铺得软乎乎的，又偷了钱婶半碗米汤喂它。灰灰喝得肚皮滚圆，四脚朝天躺在窝里，拿爪子拍自己的肚子，逗得鹿小满咯咯笑。
郑大力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说：“师妹，你说这玩意儿，会不会认主啊？”
“认啥主？”
“我听说，灵兽认主，得滴血。”郑大力一本正经，“要不，你放点血试试？”
“你放。”付满满头也不抬，“你血多。”
郑大力：“..”
苟富贵倒是对灰灰上了心。他蹲在田埂上，拿根树枝，在灰灰面前画了个圈。
灰灰歪着脑袋看他，忽然一头扎进圈里，用鼻子拱了拱土，又钻出来，一脸嫌弃地看他。
“嘿，”苟富贵眼睛亮了，“这货鼻子灵！能嗅地下的灵气！我画个阵，它能找阵眼！”
“真的？”付满满也来了兴致。
“真的！”苟富贵搓搓手，“等阵材买回来，让灰灰帮我找阵基，省我一半功夫！”
灰灰“咕咕”两声，尾巴翘得老高，一脸“听见没，我可是干大事的”。
当夜，付满满用灵泉水试熬了一锅粥。
米一下锅，她就不对劲了。
那水，清透得像山泉，可熬出来的粥，米油厚了一层，香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润劲儿。
鹿小满蹲在灶台边，吸着鼻子：“师姐，这粥，香得不一样。”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鹿小满认真想了想，“像..像整个人被洗了一遍。”
郑大力抢了一碗，呼噜呼噜灌下去，忽然瞪大眼睛：“我丹田，热了！”
“你天天喝粥都热。”付满满说。
“这回不一样！”郑大力急得比划，“平时热半个时辰，这回，热到现在还在！跟泡了个热水澡似的！”
温有田蹲在门口，慢悠悠说：“灵泉水养出来的谷，再拿灵泉水熬粥，两样灵气叠一块儿，可不是一加一。”
他顿了顿，看着付满满：“丫头，你这是要把咱宗，喂成个灵窝了。”
答案，第四天早上揭晓了。
灰灰一夜没回来。付满满天亮去田里找，发现废田最西头，多了一个脸盆大的土洞，洞口湿漉漉的，往下渗着水汽。
她蹲下去，伸手一探。
凉。润。带着一股甜丝丝的灵气，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温二长老！”她喊，“你过来看！”
温有田跑过来，蹲下一看，手都抖了。
土洞深处，一线清泉正汩汩往上冒，水色清透，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光。
“灵泉。”温有田声音发颤，“地底有灵泉..这丫头，你捡的不是灵兽，是捡了个寻宝的！”
灰灰从洞口钻出来，浑身湿透，抖了抖毛，蹦到付满满脚边，仰头“咕咕”叫，尾巴翘得老高，一脸邀功。
“好样的。”付满满把它捞起来，搓了搓它的圆脑袋，“今晚给你加餐，灵谷管够。”
灵泉一出，整个青禾宗都炸了。
温有田连夜找人淘泉，砌了个泉眼，又把水引到灵田的沟渠里。泉水一进田，那片青苗肉眼可见地挺直了腰，叶尖的露珠都比平时亮。
“二长老，这泉有啥说法？”付满满蹲在泉边问。
“灵泉水，浇田，田肥；入膳，膳灵。”温有田激动得直搓手，“你这丫头，地里刨出个金元宝！往后咱灵谷的品质，能再上一个台阶！”
面板在这时候弹出来：
【宗门新增：灵泉·地脉泉眼（品质：中）】
【灵田灌溉：1垄→全田（水质提升）】
【灵兽：灰灰（土灵豚·地脉灵兽）·已认主】
【气运值：-6→-5】
气运值，-5了。
付满满盯着那行字，慢慢吐出一口气。
从-13到-5，她用了半年。一锄头一锄头，一锅粥一锅粥，刨出来的。
灰灰趴在她肩膀上，拿脑袋蹭她耳朵，“咕咕”两声。
“知道了，”她摸摸它的头，“你的功劳。”
“师姐！”鹿小满从灶房探出头，“粥熬好了！今天放灵泉水不？”
“放！”付满满一挥手，“灵泉水熬粥，咱青禾宗，头一份！”
灶房里的热气，混着粥香，顺着风，滚出青禾谷。
付满满蹲在田埂上，看着那片比什么时候都精神的青苗，忽然问系统：“你说，苏清月要是知道，她追的那块铁片，被埋在灵泉底下，会咋想？”
【她会想，这破宗，有点东西。】
“有点东西，”付满满笑了，“那就对了。让她来。来了，先喝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