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父是天生神力,双手如铁箍一般,普通人根本受不了他的攥握。
那南方客商被攥住双手手腕,表情顿时变得扭曲,额头上很快就有细密的汗珠冒出,显然是到了极限,可他却死死咬着牙关,沉默不语。
高祖父见他是条汉子,又想着可能关系到师门隐秘,就稍微减轻了力道,说道:“我孩提时遭逢家中剧变,一家人只有我一人活下来,是师父救了我,我这条命是师父给的。”
“师父羽化升仙,把这道观传给我,交代我在附近行医治病,多多行善积德,我从未忘记分毫。兄台今日到来,我自认未做错什么,你为什么突然这般?”
那南方客商见我高祖父眼神清亮,一脸正气,又并无恶意,于是弯腰道歉,说是自己太过莽撞了。
接着,他把腰间利刃解下,扔到一边,要求跟我高祖父再次详谈。
高祖父也好奇师父为什么有那样的册子,师门为什么跟这样的神秘人有所关联,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那南方客商重新在石桌前坐下,开口就问了一个问题:“兄台是否知道去年县城剿匪的事情?”
“此事轰动县城,我自然也是知晓的。不过兄台这消息倒是灵通,到这边行商,连去年的事情都打探到了。”
“你可知,县城城头上挂的那些人头是何人的?你真以为那是山匪的脑袋?”
高祖父短暂沉默后,开口道:“是这里往东二十里路,杨家村的一村老幼,我时常在山里行医治病,这附近的村民我都认得。”
那南方客商没想到我高祖父如此直接,反而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又道:“你对朝廷怎么看?”
“王朝难过三百年,朝廷如今腐败到如此地步,天下怕是离大乱不远了。”
这是我高祖父的想法,他只跟我高祖母说过,对这南方客商和盘端出,是他敏锐察觉到这客商很可能是反朝廷的。
这样说,他的危机就能解除,况且,基层治理如此腐败不堪,也的确是改朝换代的征兆,他也不算撒谎。
果然,高祖父说完,那南方客商眼神中的提防立刻散了大半,笑道:“我就说嘛,你师父把这道观传给你,定是有考量的,他不曾把所有秘密都告知你,怕是觉得你当初年岁还小,心中不忍。”
“兄台请讲。”高祖父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师门竟然真的与这南方客商的神秘组织有关。
至此,那南方客商也不再遮掩——以他的身手,根本打不过我高祖父,高祖父若是真的对他有歹心,他早就没命了。
更何况他这次来这边,本来就是有任务在身,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手,自然是想要拉拢。
随着南方客商的讲述,我高祖父也大致知道了他们这个组织和师门的秘密。
高祖父猜的没错,他们就是造反的,在各地的形式也不尽相同,天地会,白莲教,小刀会,都是他们搞出来的。
高祖父的师父其实也是这个组织的成员,平日在道观清修,一旦有机会,组织内部就会有人过来通知,把他们召集在一起起事。
只是,十多年前的一次起事中,他们被叛徒出卖,这一带的组织损失惨重,师父一家人全都死在那场劫难,只剩下师父一人大难不死逃了回来。
高祖父猜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师父从那之后就心灰意冷,不再想着起事造反,也没有把组织的事情传给他。
那南方客商把当年的事情讲完,叹息之后,又以一种兴奋的口吻说道:“季兄弟,如今南方有洪天王拜上帝起事,搞得轰轰烈烈,我这次过来,就是应家父之命,来邀请当初组织里的兄弟前去共起大事的。”
高祖父没听过什么洪天王,对拜上帝也没什么兴趣,他指了指去了外面避客的妻儿,说道:“兄台,实在是对不住,家中孩子尚且年幼,恕我不能跟随。”
见那南方客商神情不愉,他想了想,起身去屋子里拿出了一个小荷包,里面是一些钱财,他又抄了一份拿栎树果子做栗子糕的秘方,一起交给了南方客商。
“兄台,这是一份秘方,可以变废为宝,还有些许钱财,希望能助你起事。”
那南方客商见我高祖父把秘方都拿出来了,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拱手道谢之后,转身下山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高祖父一直留在道观里,就在附近的田里做一些农活,或者去采摘栎树果实,没有去山下行医。
他也担心那南方客商会回来灭口,好在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从那天后,高祖父也开始关心起南方那边的消息,每次去镇上卖栗子糕,都会去茶馆听上一会儿,问问南方那边的消息。
接下来的几年,他听到了南方拜上帝教搞得轰轰烈烈,可很快情况就急转直下,没几年就完蛋了,据说是内部争权夺利出了问题。
高祖父不由得想起金家被山匪杀进去的事情,其中一个传闻就是金家的偏房对本家不满,勾结山匪杀了本家。
不管多大的家业,多有权势的家,一旦家里人闹起来,那败亡的速度可就太快了。
也不知道那南方客商前去南方投奔洪天王,有没有受到影响,是战死沙场,还是幸运的活了下来?
南方的那一场轰轰烈烈的起事,其实也影响到了中原这边,那边起事的时候,官府害怕这边的老百姓也跟着闹事,管的愈发严了,那些老爷衙役又趁机在地方上大捞特捞,老百姓的日子更加难过了。
等到那边的起事结束,中原这边的日子也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
老百姓就是这样,不管外面发生天大的事情,他们总要吃饭,总要过日子的。
就在高祖父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日子能继续安生过下去时,那南方客商突然再次到来,敲开了道观的院门。
只是,这一次他跟几年前看起来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