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林宛如把手机扔在凌乱的梳妆台上。
手机砸中了一支没盖好盖子的口红。红色的膏体断了一截,滚落在木地板上。
她没去捡。
林家破产两年了。她现在租住在这个只有五十平米的单身公寓里。
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前天刚被一个富二代拉黑了微信。
叶辰这通电话,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她拉开衣柜。柜门铰链生了锈,发出嘎吱一声。
她挑了一件香奈儿的白色连衣裙。这是她破产前买的最后一件奢侈品。
后背的拉链卡。她反着手,用力往上拽。拉链头刮破了后背的一点皮,火辣辣地疼。
她咬着牙拉上。
坐在镜子前。她往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底,遮住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
喷了两下香水。味道有点重,她被呛得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叶辰的意思很明确。
用女人的方式,去狠狠恶心苏清寒。去把那个女人的高傲撕碎。
林宛如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温柔又无辜的笑。
她练过很多次。这个角度最惹人怜爱,也最能激怒对手。
拎起那个边缘已经磨起皮的爱马仕铂金包。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两点。
江城cbd,蓝山咖啡厅。
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的焦苦味。意式浓缩机正在运转,发出咝咝的漏气声。
苏清寒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修身风衣。面前放着一台银色的平板电脑。
闺蜜许佳人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勺,正在挖一块黑森林蛋糕。
“真封了?”许佳人把蛋糕塞进嘴里。
嘴角沾了一点黑色的巧克力碎屑。
苏清寒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贴封条了。账户全冻结。”苏清寒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咬住塑料吸管吸了一口。
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许佳人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嘴。
“干得漂亮。”许佳人拍了一下大腿。
因为动作太大,银勺子磕在瓷盘边缘,当啷一声。
“那个神经病在海外当了三年土匪,真以为江城是他家开的。”
许佳人端起拿铁喝了一大口。
“昨晚还去你家砸门。陆辞没吓着吧?”
苏清寒在平板上划了两下。
“他?他正琢磨今晚去哪买打折的帝王蟹。”苏清寒把平板倒扣在桌面上。
咖啡厅的玻璃推拉门被人推开。
门上的铜铃铛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林宛如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走了进来。
细长的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声音很重。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锁定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林宛如挺直了后背。深吸了一口气。
她扭着腰,一步步走过去。
苏清寒和许佳人正在说话,没注意这边。
林宛如走到桌边。她没打招呼。
她直接伸手,拉住了桌子侧面那把空着的木头高脚椅。
用力往外一拽。
木头椅子腿和地板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周围几桌的客人都转过头,皱着眉看过来。
苏清寒停下话头。转过脸。
林宛如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她理了理裙摆,一屁股坐了下来。
椅子有点高。她坐上去的时候,大腿磕到了桌沿。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皱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开,换上了那副温柔的笑脸。
她把那个磨皮的铂金包放在桌面上。
包底压住了一张没用过的餐巾纸。
“好久不见啊,清寒。”林宛如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股黏糊糊的甜腻味。
许佳人手里的小银勺停在半空。
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林宛如。
“你谁啊?”许佳人皱着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们这桌拼座了?”
林宛如没理会许佳人。
她自顾自地把手臂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直地盯着苏清寒。
“我刚才在那边逛街,看到你就过来打个招呼。”
林宛如伸手把耳边的一缕碎发撩到脑后。
“听说你昨天晚上报警了?还把叶辰哥哥送去了看守所?”
苏清寒靠在椅背上。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宛如表演。
一个穿着围裙的服务员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本菜单。
“女士,请问需要点什么?”服务员问。
“一杯焦糖玛奇朵。多加糖。”林宛如头都没抬,随意挥了挥手。
服务员在本子上记下,转身离开。
林宛如重新把目光落在苏清寒身上。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一副很惋惜的样子。
“清寒,你这又是何必呢。”
林宛如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胜利者的施舍感。
“叶辰哥哥昨晚给我打电话了。他很生气。他说你太不知进退了。”
许佳人翻了个大白眼。
她把手里的银勺子重重扔在瓷盘上。
“大姐,你到底是从哪个古装剧组跑出来的?”许佳人指着她,“张嘴闭嘴哥哥的。你嗓子里卡着拖鞋了?”
林宛如脸色一僵。
她咬了咬牙,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
“我是在好心劝她。”林宛如看着苏清寒,“你弄出这么多事情,冻结他的公司,不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吗?”
林宛如身子又往前探了一点。
胸口的布料在桌沿上蹭来蹭去。
“你找个连钻石都不认识的穷鬼当替身。又故意报警。”
林宛如捂着嘴,轻笑了一声。
“可是清寒。欲擒故纵这种把戏,玩多了就没意思了。”
服务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玛奇朵走过来。
把杯子放在林宛如面前的杯垫上。咖啡溢出一点,沾在了杯把手上。
林宛如扯了一张纸巾,嫌弃地擦着杯把手。
“叶辰哥哥跟我说了。他昨天好心买了一千万的粉钻去送给你。”
林宛如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烟灰缸里。
“你居然让人把钻石扔进垃圾桶。你太伤他的心了。”
她抬起头。那双贴了假睫毛的眼睛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他昨晚是在我那里过的夜。”
林宛如撒了个谎。她根本没见过叶辰的面,只是接了个电话。
但她不在乎。她需要这个谎言来彻底击溃苏清寒的心理防线。
“他跟我抱怨了半宿。”林宛如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他说他后悔了。后悔当年对你还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许佳人气得猛地站起来。
椅子倒翻在地,砸出巨大的响声。
“你放屁!那个死变态算什么东西!”许佳人指着林宛如的鼻子就要开骂。
苏清寒伸出手,拉住了许佳人的手腕。
手指很稳,没有一点发抖的迹象。
苏清寒把闺蜜按回座位上。
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目光让林宛如心里没来由地发毛。
“说完了?”苏清寒问。
林宛如愣了一下。
她设想过苏清寒会拍桌子大骂,或者直接气得摔杯子走人。
唯独没想过是这种反应。太安静了。
“清寒,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林宛如硬着头皮继续演。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
“别再端着了。叶辰哥哥的心里,现在只有我。你再怎么闹,也回不到从前了。”
林宛如端起那杯焦糖玛奇朵。
杯子烫手。她只能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杯把手的最边缘。
她把杯子凑到嘴边。吹散上面漂浮的白色奶泡。
她在等。
等苏清寒红了眼眶,等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出现裂痕。
等苏清寒破防流泪,露出败犬的模样。
林宛如微微仰起头。准备喝下第一口胜利的咖啡。
苏清寒靠在椅背上。
她看着林宛如那副造作的姿态,看着那张涂满厚厚粉底的脸。
她突然抬起右手,手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胸腔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声短促的轻笑从她指缝里漏了出来。
接着,苏清寒放下了手。
她看着林宛如,忽然捂着嘴,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