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孙巧云就起来了。
她在里屋坐了半晌,听着外头大傻炮的呼噜声,心里乱糟糟的,又莫名有些憋屈。
自己一夜辗转难眠,这傻子倒是睡得安稳踏实,让她又好气又无奈。
这对于女人来说,实在是不小的打击。
女人要是喜欢你,你靠近些她都不躲。
要是不喜欢你,多看你一眼都嫌烦。
爬窗户的李二狗就是如此,难怪被孙巧云用剪刀扎。
也是活该!
孙巧云轻手轻脚下了床,撩开门帘。
大傻炮还在竹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又蹬到了地上。
孙巧云这回不敢乱看了,别着脸把被子捡起来,扔在他身上。
“大傻炮,起来了。”
大傻炮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嘴角还挂着口水。
“天亮了?”
“亮了。”孙巧云把一碗棒子面粥端到他面前,“喝了,趁热。”
大傻炮呼噜呼噜喝完粥,抹了把嘴,站起来就要走。
“你去哪?”
“挑水。”
孙巧云张了张嘴,想说啥又咽了回去,末了只说了句:“早点回来。”
大傻炮扛着扁担水桶大步走出了门。
晨雾还没散,桃花村笼罩在一片青灰里头。
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比赛似的一声高过一声。
井边已经围了一圈早起的女人。
男人不在家,女人夜里就爱瞎想。
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天不亮就醒,起得自然就早。
早上是井边挑水的高峰时段。
谁家的水缸空了,女人就得早早赶来挑水。
晚了就得排队到日上三竿,才轮到挑一担水。
大傻炮老远就听见刘婶那破锣嗓子,在使劲儿喊。
“哎哟喂,昨晚上可了不得了!罗大牙家那母老虎把赵翠柳的院子给砸啦!”
井边的女人们顿时来了精神,凑上来七嘴八舌的问。
留守女人们平时没啥爱好,打听风流韵事,并加油添醋的传播,是她们最乐此不疲的娱乐方式。
“砸成啥样了?”有人接话。
“水缸砸了,鸡窝踹翻了,晾衣裳的竹竿也给撅折了!还有呐,赵翠柳那白嫩嫩的脸,还被抓得跟花猫似的,啧啧啧,血淋淋的……完了,起疤了看她还怎么勾搭男人!……不过说到底,也是怪可怜呐!”
“这不是欺负人家没男人么!一个女人讨生活,难呐!”
“该!”说话的是村长老婆周大脚,她顿时火冒三丈,“那骚蹄子成天勾搭别人家男人,早晚有报应。这不是报应就来了么!”
“周婶你这话可不对。我听说是罗大牙勾引赵翠柳。”一个年轻媳妇插嘴道,“罗大牙自己往人家被窝里钻,能怪赵翠柳?还去打人家,这不欺负人家寡妇吗?”
“你个小媳妇懂个屁!”周大脚啐了一口,“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是不撅屁股,男人能往上扑?这能把责任都推到罗大牙一个人身上?”
女人们哄笑起来。
刘婶更来劲了,压低了声音,可那嗓门还是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我跟你们说,昨晚上不止赵翠柳那边热闹。孙巧云家也闹起来了!”
“孙巧云?她男人又不在家,闹啥?”
“李二狗爬她家墙头了!”
“爬她墙头干啥?”
“你个榆木脑袋,男人爬女人墙头有啥好事?还不就是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具体说说。”
“支愣起耳朵听仔细了。李二狗先是偷看孙巧云洗澡,然后摸进家里,想对她使坏。被孙巧云一剪刀扎了。”
“啊?”几个女人同时叫起来。
“千真万确!”刘婶拍着大腿,“我亲耳听见李二狗昨晚嗷嗷叫唤,跟杀猪似的嚎。今早我去他家借盐,那小子胳膊上缠着纱布,脸白惨惨的,问他咋回事,他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孙巧云那身段,李二狗惦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周大脚撇了撇嘴,“不过那娘们平日里装得一本正经的,谁知道背地里咋样?人不能只看表面,对吧?”
“可不是嘛。”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接过话茬,她是村西头的王婶,出了名的嘴碎,“男人一年到头不着家,她不寂寞?搁谁谁受得了?”
“哈哈哈,王婶你这话说得,你不也寂寞么?你家那口子去深圳打工三年了吧,也没见回来过!”
“放你娘的屁!”王婶笑骂道,“老娘甭管寂不寂寞,用不着男人陪!”
井边的女人们,东倒西歪,笑成一团。
大傻炮挑着扁担走过来,女人们看见他,笑得更欢了。
“哟,大傻炮来了!”
“傻子,听说你昨晚上在孙巧云家过的夜?”刘婶挤眉弄眼,“你小子行啊,装傻充愣的,倒是比谁都会挑地方!”
大傻炮憨憨一笑:“巧云嫂子让我看家。”
“看家?”周大脚阴阳怪气地说,“看的是哪道门啊?前门还是后门?”
女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有几个眼泪都笑出来了,不停的揩泪。
王婶凑过来,伸手在大傻炮胳膊上捏了一把:“哟,这小伙子身板真结实,力气看着就大。孙巧云这回算是找着靠谱帮忙的人了!平日里看她不哼不唧的,眼光够毒嘛!”
“王婶你馋了?”刘婶推了她一把,“你家那口子三年没回来,你要是馋了就直说,让大傻炮也帮你看看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女人们又笑倒一片。
“去去去!”王婶脸红了一下,可眼睛还是往大傻炮身上瞟,“我家那口子临走,在我身上缝了把锁,钥匙在他手里攥着呢!”
“哎哟,那锁三年没开过,早就生锈锁死了吧?”
“哈哈哈!”
大傻炮也不恼,憨笑着把水桶放到井边。
轮到他摇水的时候,刘婶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傻子,你跟婶子说句实话,孙巧云那娘们昨晚上穿啥睡觉的?”
大傻炮歪着脑袋想了想:“没看见。”
“没看见?”刘婶急了,“你不是在她家过夜吗?”
“我在堂屋睡。”
“堂屋?”刘婶一脸不信,“你哄谁呢?孤男寡女的,一个睡里屋一个睡堂屋?你自己信不?”
王婶也凑过来:“就是,孙巧云那娘们平日里穿得严严实实,可那身段勾魂呀。就算裹在被子里头,想想都馋人。你小子就一点没看着?”
“没看着。”大傻炮摇头,“我睡着了。”
井边一阵失望的嘘声。
“这傻子,真是傻到家了,白瞎了那一身力气。”周大脚撇着嘴,“送上门的都不会吃。难道还要女人喂你吃?”
“可不是嘛,换个有心人,哪能白白守着一晚上啥也不做。”
女人们又是一阵哄笑。
大傻炮挑着水走了,身后还能听见她们叽叽喳喳的虎狼之词。
女人们见大傻炮走了,好不扫兴。
刚刚燃起的兴奋情绪,潮水般回落下去。
“你们说,孙巧云到底让没让傻子碰?”
“碰个屁!你看那傻子憨的,给他碗肉都不知道往嘴里塞。”
“那可不一定。傻子虽然脑袋不灵光,可那身板结实啊,你们看他那体格……”
“刘婶你个老不正经的,往哪儿看呢!”
“哈哈哈哈!”
大傻炮脚步不停,嘴角却得意的翘了起来。
这些娘们嘴上没把门的,什么荤话都敢往外蹦。
不过也好,她们越是觉得他是傻子,越有迷惑性,他就越安全。
“等着吧,平日里嘴碎爱编排人,早晚给你们点颜色。”大傻炮心里得意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