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画面刚铺满演武谷，白鹤卿怀里的天命簿便又翻过一页。
纸页摩擦声密得刺耳，一道道因果线从书中钻出，在众人头顶交织成形。原本模糊的人影迅速清晰，仙甲上的纹路、兵刃的制式，甚至阵列间距都被完整还原。
楚音踏入画面中央，造物主血纹贴上其中一条命线。
金光沿她指腹爬来，带着针扎般的灼痛。
“别碰太久。”白鹤卿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袖口已被掌心渗出的血浸透，“这些因果来自上界，天命簿撑不住。”
“先把最重要的找出来。”
楚音拨开重叠命线，银色规则迅速包住金光。
画面中，密密麻麻的仙兵同时转身。制式长枪砸向地面，金属碰撞声透过因果投影压进众人耳中，演武谷的防御阵纹竟跟着震了几下。
一千人！
每一道身影的气息，都稳稳停在化神初期！
围在阵外的各宗长老呼吸滞住。有人下意识按住储物袋里的传讯玉简，指骨贴着玉面，冻得一片青白。
整个下界明面上的化神修士，加起来也凑不出双手之数。
如今上界随便派出一支先遣军，便有一千名化神战力？！
寒极宗主盯着投影，护腕被他捏出一道裂纹：“若没有法则隔断丹，他们只需要平推过来，四域没有任何宗门能挡住。”
“他们不会一次性下来。”白鹤卿咬破舌尖，将血点在天命簿上，“通道开启之初承载有限，先遣军会分批投放。”
染血纸页显出更多文字。
第一批，两百人。
第二批，三百人。
剩余五百人，将在通道稳定后一次降临。
一千仙兵上方，三道远比其他人粗重的因果逐渐显形。仅仅看了一眼，几名元婴长老的护体灵光便向内凹陷，膝下石砖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大乘威压！
冷无霜向前半步，冰霜从靴底蔓延出去，替众人截住压迫。
他的视线从三道身影上逐一扫过，落到最前方那名金甲男子身上。
“这三人交给我。”
“你一个打三个？”楚音侧过脸，“你是突破了，不是长出三头六臂了。”
冷无霜下颌绷紧。那三道因果投影带来的气息，让他肩头的衣料猎猎鼓动，可他脚下半寸未退。
“下界只有我一名大乘。”
“所以更不能让你被围死。”
楚音挥散压向人群的余威，抬手将三名仙将的投影分开。
白鹤卿以天命簿反复推演，终于从破碎因果里拼出了先遣军的完整目的。
清扫。
在飞升通道彻底开启前，先摧毁下界所有成规模的抵抗力量，拔除规则阵法，夺回接引碑。
做完这些，他们便会将通道中心清空，迎接剑域之主真身降临！
顾衍掌心的星空剑纹沿着手腕亮起。
投影里的仙将似有所感应，隔着尚未发生的未来，竟朝他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
杀意穿透天命簿，桌案般厚重的冰层从中裂开！
长剑出鞘三寸，顾衍挥手斩断那道因果注视。金色杀意在剑锋两侧分离，撞向空处，将演武谷边缘劈出两条百丈沟壑。
“冲我来的。”
剑刃归鞘，顾衍看着逐渐淡去的三名仙将，“他们至少会分出一人夺剑骨。”
“那便让他来。”沈无渊掌边煞气翻动，黑纹已爬过手背，“只怕他扛不住我们一起招呼。”
楚音没有接话。
银色规则从她脚下扩散，整个浮云宗的地形化成一幅巨大光图。山脉、灵脉与阵基逐一显现，尚未完全成形的飞升通道高悬于后山上空。
她将各宗驻地光点拖向浮云宗外围。
“防线设三层。”
喧杂声迅速压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跟着那根划过地图的银线移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第一道银环落在浮云宗外百里。
“外层由各宗金丹、元婴修士组成，以万人阵法分割战场。每十二人为一组，配备法则隔断丹，禁止单独追击。”
楚音将两百个代表仙兵的金点投入银环。
金点刚落下，便被规则陷阱和阵法切成数十块。每名仙兵周围，至少会同时出现三支修士小队。
“你们的任务不是逞能，是拖住、分割，再借阵法围杀。法则隔断丹只有十二个时辰药效，谁敢脱离阵位，我先把谁踹出战场！”
几名刚准备请战的宗主把话咽了回去，立刻低头记录阵位。
第二道银环贴近浮云宗护山大阵。
顾衍、沈无渊、小年、阿白的身影依次亮起，寒极宗主等化神修士分列两侧。
“中层只管仙将。”
楚音点向那三道刺眼金光，“冷无霜先接一人。顾衍负责拆解仙术，沈无渊用煞气领域压制，其他化神战力牵制剩下两人。小年和阿白机动支援，哪里破得最快，你们就砸哪里。”
趴在小年肩上的阿白竖起耳朵，冰蓝瞳孔扫过金光，喉中滚出低沉咆哮。
小年抓紧它颈间长毛，另一只手把小金塞进衣襟，只露出一颗警惕的小脑袋。
“师尊放心，谁靠近中层，我就冻住谁的腿！”
“记得分清敌我。”楚音瞥了一眼阿白，“上次你冻的是沈无渊。”
沈无渊额角轻跳，手背黑纹差点多爬出一寸。
紧绷的人群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咳笑，沉重气息总算松开一道口子。
最后一道银环，仅覆盖后山与接引碑。
楚音的身影立在通道入口，冷无霜则被她放在侧后方。
“内层由我坐镇。冷无霜解决第一名仙将后立即回防，不许恋战。若有敌人绕开前两层，全部放进来。”
寒极宗主笔尖一停：“放进来？”
“外面不好埋东西。”
楚音指尖一勾，数十道透明结构在接引碑周围一闪而逝。投影中的金色仙术才碰到边缘，便被拆成漫天碎光。
众人背后同时窜起一股凉意。
他们连陷阱在哪都看不见。
上界仙兵若真一路冲进来，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踩中了什么。
“我的最终目标不是守住浮云宗。”楚音指向通道中央那个微小银点，“开战后，我会找机会夺取飞升通道的控制权。你们必须替我争取时间。”
冷无霜看了她片刻，冰霜在身后凝成一柄横贯山谷的长刀。
“你去夺通道。”
“入口之前，不会有活着的仙将靠近你。”
各宗宗主纷纷将灵力注入地图，代表四域的光芒沿三层防线依次点亮。
防御体系彻底成形！
命令在半个时辰内传遍四域。灵舟改道，阵材封箱，各宗精锐修士开始向浮云宗汇聚。
楚音等到最后一名宗主领命离开，才揉着发痛的额角走出演武谷。
没有回静室，也没有去看天梯进度。
她独自来到后山。
接引碑立在昏暗地底，冰冷碑面残留着无数飞升者挣扎留下的抓痕。高空裂缝垂落的金光穿透岩层，像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刀。
楚音盘膝坐到碑前，取出第一块空白规则晶片。
银色血纹顺着手臂爬向指尖。
六十日。
至少七百个规则陷阱。
第一根规则线，被她钉入飞升通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