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坠会意,悄悄钻出屋子,直奔人群而去。
何翠花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再如何彪悍,对上韩大茂一个男人,终究在体力上占了下风。
张喜凤在边上看着,一边假惺惺地喊着别打了,一边偷着乐。
何翠花今儿个丢了人,这得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在村子里蛮横了。
正寻思着,腰上猛然一股大力,好似有谁踹了她一脚,将她猛地踹向韩大茂两口子。
那两口子正打得昏天暗地,冷不丁天降一个张喜凤,倒在二人身上。
张喜凤倒的时候不好,倒的地方也不好。
韩大茂正骑在何翠花身上打,何翠花正抓着韩大茂的脸挠。
张喜凤这一倒过来,韩大茂的拳头与何翠花的爪子全落在她身上了。
众人都啧啧称叹。
韩家本家的几个叔婶们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张喜凤。
真是个老实贤惠的老好人,怕小叔子和弟妹闹出事来,居然用自己的身子去抵挡劝架。
有人就出言讥讽何翠花。
“何翠花,你看看你大嫂是怎么做人的!你成日家骂你大嫂,到了这个关头,还是你大嫂用身子护着你呢!”
何翠花气得七窍生烟。
谁稀罕张喜凤护着她!
要不是张喜凤忽然砸过来,她那一爪子就能让韩大茂这个狗东西见了血!
如今可倒好,张喜凤砸得她肋下生疼,还背了个好名声去。
呸!
心眼比鬼多的贱婆娘,她今儿个非要挠花贱婆娘的脸!
韩大茂也很恼火。
他正占上风,被张喜凤打断了不说,众人还指责他提拳头暴打亲嫂嫂。
好名声都叫张喜凤占了去,坏名声全落在他们夫妻俩头上。
他一个当小叔子的,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再打张喜凤这个嫂嫂,便拍拍衣裳爬了起来。
眼睛一瞟,瞅见何翠花给他使眼色,便装作不经意,踩住了张喜凤的手。
张喜凤登时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何翠花赶紧翻身,假意去拉扯韩大茂,趁机在张喜凤身上踩了好几脚。
疼得张喜凤哭爹喊娘。
她好似才发现自己踩了张喜凤,慢悠悠地去扶张喜凤。
“大嫂,你咋这么不当心?这场院的空地这么大,你为啥偏偏往我脚底下钻?知道的,说是你好心,怕我鞋底薄,踩着土坷垃硌脚,才垫在我脚底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故意踩你呢,你说说你,你这不是往我身上泼脏水么?”
张喜凤恨得牙根发痒。
奈何这么多人看着呢,她不好发作,只得哭哭唧唧地道:“翠花,你别误会,我就是怕你给大茂打坏了,你没事吧?”
她忍着疼,语重心长地劝两口子。
“今儿个是你们侄子的大好日子,咱们可都得高高兴兴的,不就是一点吃的喝的么,不值当为这个东西动手,我叫你们大侄子再给你们上一份就是了。”
她高声叫韩越:“快来给你二叔二婶赔个不是!你瞧你,成个亲还小气吧啦的,这酒菜都得多备一些,你咋连这个都不懂?”
趴在窗台上的春妮快气死了。
张喜凤就是有本事,把什么事情都怪到韩越身上。
咋的,韩越不是张喜凤亲生的吗!
怎么专可着韩越一个人欺负?
她刚想扒着窗台骂一顿,韩越便走过来,挡在了正房前头。
“娘,大掌勺方才说了,准备的酒菜都是有数的,二叔二婶多拿了,他们那一桌就没有,你也别怨我没准备。”
他顿了顿,一双眼冷冰冰的,盯得张喜凤浑身发寒。
“我倒是想准备周全,但我没钱,就这些还是跟醉风楼的东家赊账赊来的。”
张喜凤忙道:“你咋会没钱?你岳父不是有钱吗?”
韩越冷笑:“我又不是入赘,又不是死了爹娘,我娶亲,我岳父凭啥为我操持?”
一句话把张喜凤的火气都撩拨起来了。
她本想骂韩越一顿,可众人都看着呢,她只得讪讪地笑了笑。
“你看你这孩子,说话咋这么不中听?大喜的日子,你非要诅咒亲爹亲娘去死,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是想气死我呀?”
说着说着,张喜凤就哭了。
她的眼泪好像有个开关,一打开,就像是发了大洪水,泪水一股脑地往外涌。
旁人无不心酸,纷纷指责韩越不孝顺。
这可急坏了春妮。
照这么下去,韩越便是有理也会被骂成无理。
她赶紧爬上窗台,倚着窗户坐着。
“韩越!你给我滚过来!”
新娘子一声吼,镇住了全场人。
也把孙大舅母给吼得差点晕过去。
她这个外甥女啊,咋这么不听话!
方才在屋子里,她苦口婆心地劝春妮,在人前好歹给韩越一些脸面。
春妮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这咋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外甥女婿滚过去呢?
韩越但凡是个暴脾气的,这不得抓着春妮暴打一顿?
孙大舅母赶紧嘱咐儿媳妇吴氏。
“你公爹跟大郎呢?快去叫他俩准备准备,见势不好,就先护着春妮走,咱们宁可不要这门婚事了,也不能叫春妮挨打。”
这头孙大舅母忧心忡忡,那头张喜凤与何翠花等人都暗自得意。
韩越再怎么宠郝春妮那个小贱人,他也毕竟是个男人。
一个大男人,被婆娘当众呼来喝去地喊,能没有一点气性?
郝春妮这顿打是逃不掉了。
山杏更是直接喊了出来:“大哥!打她!叫她知道啥叫夫妻之道!”
韩越皱了皱眉,阴沉着脸往窗户边走。
众人都翘首以盼看热闹。
孙大舅母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春妮心里也在打鼓。
万一韩越真的动手打她,她该挠韩越的脸呢?还是踹韩越的那玩意儿?
待韩越走到跟前,她忙弯起眉眼,用只有他们俩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相公,你先听我说……”
“春妮,你有啥招儿?”
春妮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啥?”
韩越也压低了声音。
“我娘极其难缠,歪理一大堆,我说不过她,却又不能动手打她,你有啥主意说给我听,叫我去对付她。”
春妮的眼睛就亮了,一颗心荡呀荡,止不住地摇曳。
她自己相中的男人,果然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