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里外外的喧闹被张喜凤一嗓子盖了过去。
孙大舅母和吴氏婆媳俩死拽着张喜凤,却没拽动。
想要去堵张喜凤的嘴,山杏冲过来,就把孙大舅母拱到一边去。
“你干啥呀!咋还不让我娘哭了呢?你外甥女勾搭得我大哥忘了亲娘,还没嫁过来,就逼得我大哥分了家,眼下又在这大喜的日子给我娘难堪,咋的,你们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就能胡作非为了吗!”
“可别忘了,本朝律法,儿媳妇不孝顺婆母,是要判刑的!”
红盖头下的春妮死死咬着嘴唇。
好好好,这又蹦出来一个搞事的小姑子。
居然拿朝廷律法来压制她。
行,她不能打张喜凤,她还不能打韩山杏吗!
“韩山杏!”
春妮刚要掀盖头,听得韩越呵斥山杏,又赶紧坐好。
她得看看韩越今儿个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大哥,你吼我干啥?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原先多孝顺呀,咱娘说一你不说二,挣了钱都往家里捎,可自从认识了郝春妮,你就敢顶撞咱娘了。”
“人家娶媳妇回来,都是低眉顺眼地伺候公婆,你娶这个媳妇,就是个搅家精!把你迷得颠三倒四,叫你娶了媳妇忘了娘!”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张喜凤的哭嚎。
也把山杏扇了个趔趄。
她捂着脸,呆愣愣地盯着韩越。
“大哥,你居然打我?从小到大,你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我受了欺负,你总是护着我,如今为了一个郝春妮,你居然打我!”
韩越眼底闪烁着心痛:“山杏,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快给你大嫂赔不是!”
山杏捂着脸不肯低头,眼泪却哗哗地往外流。
大哥变了。
为了一个郝春妮,大哥宁愿净身出户,宁愿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这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大哥!
都怪郝春妮!
山杏的眼神就变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郝春妮到底生了一副怎样的狐媚子相,为啥能把她大哥迷得失了心智!
她猛吸一口气,冲到炕前,伸手就去抓春妮头上的红盖头。
得亏小坠挡在炕前,不然真叫山杏得逞了。
全和人赶忙把系着红绸子的秤杆递进韩越手中:“侄女婿,赶紧的吧,你先挑了春妮的盖头,可别误了吉时。”
韩越紧抿着双唇,阴沉着脸,狠狠瞪了山杏一眼,才一言不发地挑起红盖头。
盖头一落下,春妮立刻爬下炕,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她劈手夺下韩越手中的秤杆:“哪个是韩山杏?”
众人都怔住了,不知道她要干啥。
狗腿子小坠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山杏,雄赳赳气昂昂地道:“姑娘!就是她!她方才还想掀姑娘的红盖头!”
宁海城这边有个规矩,新嫁娘的红盖头只能新郎来挑开,别人挑开,那就是来抢新人的福气。
春妮方才一直憋着没说话,也是因为全和人嘱咐她,得等盖头掀开,才能出动静。
要不然,她早就指着韩山杏的鼻子骂娘了。
“好呀,就是你在我大喜的日子闹事,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
春妮蜷缩着那条伤腿,一手扶着小坠的肩膀,一手掂量着秤杆子,直指山杏的鼻尖。
山杏慌得说不出话来,低头去找张喜凤,张喜凤早就爬起来躲在人群后了。
她咬了咬牙。
寻思着新嫁娘的脸皮薄,今儿个又是郝春妮的大喜日子,郝春妮不敢打人。
山杏就挺起胸膛:“谁闹事了?你不撺掇着我大哥不孝顺,我能说你吗?郝春妮,你赶紧给我娘赔个不是,不然,我就去公堂告你不孝婆母!”
春妮气笑了。
她才嫁过来不到半日,就算是想孝顺张喜凤,也没机会啊。
“行,你去告吧,我看你怎么跟县太爷说,咋的,你想让我一个蒙着红盖头的儿媳妇怎么孝顺婆婆?蒙着红盖头给婆婆端洗脚水?这事你干过吗?我倒要问问我妹夫,你做到过没,我妹夫在哪儿呢?”
春妮朝着小坠使了个眼色。
小坠很机灵,忙往外跑:“姑娘,我去找韩家的大姑爷!”
孙大舅母心说坏了,可别把事情闹大了,她赶忙喊小坠回来。
小坠早就跑出去了,站在场院中大声喊。
“韩家的王姑爷!你家娘子逼着我家姑娘蒙着红盖头给婆母倒洗脚水呢!我家姑娘叫我出来问问王姑爷,你家娘子嫁过去的时候,是不是也盖着红盖头伺候婆母洗脚?这是你们老王家的规矩吗?”
众人哄堂大笑。
哪有逼着刚过门的媳妇蒙着红盖头给婆母倒洗脚水的。
山杏的相公王贵安气得脸都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冲进东里间,抓住韩山杏,狠狠地甩了一个大耳刮子。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给我滚回家去!”
山杏一张脸迅速红肿。
她不敢哭,咬着唇,抱着哇哇哭的两个女儿,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春妮一眼。
春妮冲她弯了弯嘴角。
山杏登时便恨意滔天,经过韩越身边时,带着几分怨气质问韩越:“大哥,你就看着我挨打么?”
韩越狠下了心:“你不该辱骂你大嫂。”
山杏咬着唇点点头,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流:“好,从今往后,你只当是没有我这个妹子吧!”
她哭着出去了,王贵安卷着袖子去追她:“大哥,你放心,这贱婆娘就是皮痒痒了,等我揍她一顿,把她拖回来,给大嫂赔不是!”
韩越黑着脸,攥住王贵安的胳膊。
他手上暗中使了巧劲儿,王贵安霎时就疼得呲牙咧嘴。
“王贵安,差不多就得了,别老打我妹子,再叫我知道你动手打她,我可不饶你。”
王贵安连声求饶,再三保证不会打山杏,韩越才放她去了。
本来是一场喜事,闹腾得全和人都没把仪式做全,只胡乱往炕上撒了些桂圆花生红枣等,说了几句吉祥话,又叫春妮韩越吃了合卺酒,这礼就成了。
韩越站起身,朝着春妮作揖:“娘子且安坐着,我去外头招待宾客。”
他彬彬有礼,言行周到,可脸上却没有一丁点喜色。
孙大舅母这颗心就悬到了嗓子眼。
待人都走了,孙大舅母坐在炕边,戳着春妮的额头,恨铁不成钢。
“你这孩子啊!叫你忍一忍,你怎么就是不肯听!你看,韩家大郎生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