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自然也看到了林静和苏婉清。
他的目光在林静身上停留片刻，显然认出了这位在学界乃至军政界都颇有名望的教授。
脸上那副嘲讽的神情立刻收敛，换上了一副恭敬热络的笑容，甚至带着点讨好。
他立刻撇下祁同伟，快步迎了上去，钟小艾也紧随其后。
“林教授！您也来了？真是太巧了！”侯亮平热情地伸出手。
“我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侯亮平，早就仰慕您的学术造诣，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见您！”
钟小艾也露出得体的微笑：“林教授您好，我是钟小艾，在最高检工作。一直听家父提起您，说您是史学界的翘楚。”
林静对这两人的突然热情有些意外，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与他们握了握手，淡淡道：“小艾啊、侯同志，你们好。”
林静叫的是小艾和侯同志，明显有区别对待，钟小艾和她们家不算太熟，但晚辈总归是认识，至于侯亮平，她只是听说过这么一个上门女婿而已。
侯亮平闻听林静打招呼的顺序，是自己在钟小艾后面，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礼貌的笑笑。
毕竟是吃软饭这碗饭的，姿态还是要做足的。
而苏婉清并未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她向来不喜欢钟小艾这位大小姐，虽说比她小几岁，但从小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钟小艾对苏婉清打招呼道：“婉清姐，你好呀，好久不见。”
苏婉清脸上露出了客套的笑容：“你好。”
侯亮平也是谄媚的巴结道：“婉清姐啊，哎呀，久仰大名。”
苏婉清皮笑肉不笑的：“我有什么大名，你太客气了。”
侯亮平还不识趣的道：“我早就听我们家小艾说起过你，说你可厉害了……”
侯亮平说的天花乱坠，但是很显然，他哄女人的那一套在苏婉清这不好使。
苏婉清并未搭话，只是感觉侯亮平这人油嘴滑舌的，不着调，很让人反感。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侯亮平和钟小艾，最后落在脸色不太好的祁同伟身上。
侯亮平仿佛没看见祁同伟难看的脸色，或者说看见了更觉得有趣。
他凑近林静半步，压低了些声音，却正好能让旁边的祁同伟和刚走过来的苏婉清听清：“林教授，您也是来听答辩的吧？哎，现在的年轻人，心气是高了，就是有时候做事……欠点考虑。”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祁同伟一眼：“就说刚才我和小艾碰见这位祁同伟同志，以前在汉东我们也是同事。能力嘛，是有一点，但就是太急于求成，想法也多，不太踏实。”
“这不，在汉东干得好好的，突然就跑到北京来了，把老领导晾在一边，让很多人都很被动啊。梁群峰书记提起这事儿，都直摇头。”
钟小艾在一旁轻轻点头，附和道：“是啊林教授，亮平说得没错。祁同伟同志……有时候是有些个人主义，不太顾及集体和领导的感受。这种作风，在机关里还是要不得的。”
林静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明显有些不悦。
这时，苏婉清开口说道：“这位同志，我听军事学院的领导说起过，听说曾经是缉毒英雄？”
“哎呀，什么缉毒英雄啊，他就是一个司法所的小助理员，是急功近利想要往上爬才去缉毒队当的警察。”侯亮平语气讥讽道。
“哦？”苏婉清的脸色冷了下来：“我偶然听他们学院领导提起过，说这位缉毒英雄，年纪轻轻就敢深入虎穴，立下过赫赫战功，为了抓毒枭还立下过一等功，身中三枪呢。”
“婉清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侯亮平没有意识到苏婉清脸色的变化，继续道：“你想想，如果他真有本事，会身中三枪吗？明明是没有那个金刚钻，还要览那个瓷器活，被打了三枪吧，没死算他命大。”
“就是就是。”钟小艾也帮腔道：“他那个一等功荣誉勋章，可水了，算不得什么本事。改天呀，我们家亮平也拿一个。”
转头对着侯亮平道：“是不是啊，亮平。”
侯亮平连连点头：“是是是，改天我也拿一个，给你拿来玩，不就是个一等功勋章吗。”
苏婉清的眉头则紧紧皱起，看向侯亮平和钟小艾的目光变得锐利。
林静也是变得有些脸色不自然：“话不能这么说吧，我听军事学院里的教授说，祁同伟的学术专业能力，还是很强的，写过一篇文章，连高层领导都惊动了。”
侯亮平闻言，继续耻笑：“得了吧，林教授，您是有所不知啊，这个祁同伟啊，在大学的时候，专业就一般，他那篇论文啊，八成是不知道从哪里抄来了吧，你可别被他给骗了，我和他，可是大学同学，对他知根知底。”
“哦？”苏婉清尽管性格温婉，但还是有些生气：“你和同伟是大学同学，那看年龄，他应该是你学长，这么诋毁他，身为一个学弟，不太合适吧。”
“侯同志，你觉得，一位在禁毒战线流过血、拼过命的功臣，他的功勋，他过往的付出，是不是真的……就那么不值钱？”
“一位写过高水平论文的人，是假的？”
“可以任由一些只会躲在安全办公室里耍嘴皮子、搞些上不得台面小动作的人，轻飘飘地诋毁、抹煞？”苏婉清说着说着，动了火气。
这时，钟小艾又说：“哎呀，婉清姐，这个祁同伟，在大学就只是会拍系主任的马屁，就是靠吹吹捧捧才上位的，毫无工作能力。”
祁同伟脸色铁青，但他知道，此刻自己若开口辩解或争吵，只会让场面更难堪，更坐实了对方口中的“不沉稳”。
林静看了一眼明显在强压怒火的祁同伟，又看了看眼前这对一唱一和、言语刻薄的年轻检察官，心中已然不悦。
她不清楚祁同伟与他们的具体恩怨，但当着她的面，如此诋毁一个她已认可并视为女婿的年轻人，这种行为本身就让她极为反感。
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苏婉清却先一步动了。
谁也没料到，一向温婉安静的苏婉清，会突然上前一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扬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钟小艾的脸上！
大厅瞬间一片死寂。
钟小艾完全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苏婉清。
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打我？！婉清姐，你干嘛打我？！”
她显然认识苏婉清，但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动手。
侯亮平也惊呆了，随即怒道：“苏婉清！你干什么！”
说完，一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