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上京第一人民医院妇科门诊照常开着。
张伟礼坐在诊室里,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对着面前一个中年妇女问话。
那妇女五十来岁,体态偏胖,脸色发黄,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月经不调、小腹坠胀、晚上睡不好觉。
张伟礼听着,脸上保持着那副温和的表情,时不时点一下头,在病历本上写几笔。
他给她开了几张检查单,让她先去做b超和抽血。那妇女拿着单子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把笔搁在桌上,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几天门诊量不小,一天下来要看几十个病人,可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或者脸色蜡黄、体态臃肿的,偶尔来几个年轻的,长相也普普通通。
他每天坐在这个位置上,从早上八点坐到下午五点,见的人不少,能让他多看两眼的却没几个。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脑子里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前几天那个萧雅。
那姑娘长得是真好看,皮肤白净,眉眼清秀,身材也好。
他想起那天在检查室里,她躺在床上的样子,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白里透红,呼吸均匀。
他记得自己当时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动手做“检查”。
想到这儿,他舔了舔嘴唇,把茶杯放下。
可惜这几天再没碰到这样的了。今天上午看了十几个,一个比一个普通。
他叹了口气,拿起下一本病历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诊室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他收起脸上的表情,坐直了身子。
门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张伟礼抬头一看,手里的笔差点没拿稳。
是萧雅。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米白色的半身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点血色,但眉间还带着一丝不舒服的神情。
她手里拿着挂号单和上次的病历本,走到桌前,冲他点了点头:“张医生,我来复查。”
张伟礼把脸上的表情稳住了,嘴角微微翘起来,语气温和:“来了,坐吧。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萧雅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病历本放在桌上,微微皱着眉:“不太好。上次拿了药回去吃了,可感觉没什么好转,这几天还是不舒服,小腹偶尔还会疼,白带也不太正常。”
张伟礼点了点头,一边听一边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脑子里却在转着别的念头。
他等她说完了,放下笔,推了推眼镜:“可能是药不对症,得再检查一下看看。炎症有时候比较顽固,光吃药不够,得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萧雅问:“还要做检查吗?”
张伟礼说:“对,上次那个检查还得再做一次,看看宫腔里面的炎症消了没有。我再给你调整一下用药。”
萧雅犹豫了一下。上次那个检查做完之后,她回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下面疼了好几天,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毕竟是大医院的医生,能有什么事。
她点了点头:“好吧。”
张伟礼站起来,走到诊室侧面那扇门前,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萧雅走进检查室,还是上次那间屋子,光线不算亮,中间摆着那张检查床。她站在床边,有些拘谨地等着。
张伟礼跟进来,把门关上,背对着她,从推车下面又拿出了那个小瓶子。
他把瓶子拧开,把里面的东西倒了一点在手心里,又像上次一样,趁萧雅没注意,把瓶子塞到了床头柜后面的角落里。
“躺下吧,跟上次一样。”
萧雅红着脸脱了鞋,躺在床上。张伟礼走到她旁边,把她的姿势调整好,然后把手心里的东西往她鼻子前面送了送。
萧雅闻到一股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有点冲。她刚想问这是什么,眼皮就开始发沉,脑袋昏昏的,眼前的灯光渐渐模糊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意识就沉了下去。
张伟礼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睛闭着,脸色白净,呼吸均匀。他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动手做他所谓的“检查”。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雅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脑袋沉沉的,像是睡了一觉还没睡醒。
她动了动身子,下面一阵疼痛,比上次还明显些,火辣辣的。
她皱着眉撑着胳膊坐起来。
张伟礼已经站在推车旁边整理器械了,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醒了?检查完了。”
萧雅从床上下来,腿有些发软,扶着床沿站稳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子放在旁边,身上盖着白布。她拿过裤子穿上,动作有些慢。
“张医生,怎么又疼了?”她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安。
张伟礼把器械放进消毒盘里,语气平常:“正常的。你炎症比上次重了些,检查的时候碰到发炎的地方就会疼。我给你开点药,回去按时吃,过几天就好了。”
萧雅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她站在那里,下面还在疼,脑袋也昏昏的,整个人都懵懵的。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张伟礼走到桌边,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撕下一张处方单递给她:“还是上次那几种药,加了一种消炎的。回去吃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再来复查。”
萧雅接过处方单,看着上面那些药名,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张伟礼正低头在电脑上打字,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诊室里安安静静的。
萧雅收回目光,出了诊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车经过,有病人坐在长椅上等着叫号。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的按钮,站在那儿等着。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靠着轿厢壁站着,低头看着手里的处方单。
下面还在疼。
她皱了皱眉,把处方单折起来放进包里。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穿过大厅,从药房窗口取了药,然后出了医院大门。
外面天还亮着,街上的车和人都在走。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看了看手里的药袋子,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楼上,妇科诊室的窗户后面。
张伟礼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楼下那个浅粉色的身影走到公交站,上了一辆车,渐渐远了。
他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走回桌前坐下。
他把电脑上刚才打开的页面关掉,又拿起下一本病历,翻开,等着下一个病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