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笑了笑，手里的热风枪随手搁在脚边的水泥地上，铁嘴还冒着一小股热气。
“嗐，只是基操而已。”
他指了指副驾驶座下方露出来的一截黑胶线束。
“来，帮忙?着点这根线，卡住了?不过来。”
韩东升两步跨到车门旁。
他蹲下身子，两根粗糙的手指捏住那截裹着绝缘胶布的黄色信号线，顺着主线槽的位置往上提紧。
林峰抓起塑料卡扣钳，手腕向下用力一扣。
咔哒。
塑料卡扣应声咬进钣金开孔里，严丝合缝。
林峰扯了扯那截线，纹丝不动。
“行了，松手吧。”
林峰把地上的隔音棉提起来，顺着底板的坡度推进去，手掌在地毯上用力拍了拍，将四角的金属按扣挨个按死。
两块厚重的脚垫扔回原位。
韩东升转过身，从后备箱把拆下来的中控侧饰板和手套箱护板抱了过来。
林峰接过螺丝刀，从磁铁盒里摸出四枚黑色的内梅花螺丝。
螺丝刀头对准孔眼，咔嗒咔嗒转动。
不到两分钟，中控台下方的护板全部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塑料缝隙平整，看不出半点撬动过的撬痕。
林峰站起身，走到车头前，把搭在电瓶上的负极接头套上去，用十号小扳手把螺母拧紧。
他合上机盖。
沉重的引擎盖砸下去，发出一声结实的金属闭合声。
“钥匙在车上。”
林峰朝驾驶座努了努嘴，“上去拧一把，看看仪表盘亮不亮故障灯。”
韩东升抓了抓裤腿，两只手在衣服上蹭掉灰，拉开主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他把那把沾着油印的黑色车钥匙插进钥匙孔，右脚踩住刹车踏板，手腕向右一拧。
仪表盘上的指针全部向上甩到顶端，随后稳稳落回零位。
发动机舱里传来一声清脆的起动机转动声。
轰！
八缸发动机猛烈抖动了一下，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紧接着迅速转为规律沉稳的运转节奏。
仪表盘正中央的液晶屏泛着白光，机油压力、水温、变速箱状态逐一显示正常。
一个黄色的故障码都没有弹出来。
韩东升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仪表盘，鼻孔里吸进一口冷气。
他伸出手指，在中央控制台的按键上挨个戳了过去。
空调压缩机吸合，出风口里吹出刺骨的冷风。
中控大屏亮起保时捷的开机车标，导航界面加载顺畅。
他又按动门板上的电动车窗升降键，四面车窗顺滑地下落到底，再升起，胶条密封得严丝合缝，没有传出一丝泥沙摩擦的刺耳声响。
电动天窗向后滑开，滑轨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干涸的黄泥渣滓。
韩东升抬手按在方向盘正中间的喇叭上，用力按了两下。
叭叭！
高低音喇叭清脆响亮，在车间里激起回音。
韩东升推开车门跳了下来，绕着车身转了半圈，伸手在车门缝隙处摸了一把。
指肚上干干净净，连一点灰粉都没沾上。
他抬起头看着林峰，两只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大圈，嘴唇哆嗦了两下。
“林老板，你这……真是鬼斧神工。”
韩东升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窜动。
“这台车从嵩州拖回来在水里泡了至少三天，魏东来那帮人拿柴油泡过又拿水冲，底盘线束本来全废了。现在连个自检故障码都找不着，拿去四儿子店上电脑查读取流，人家都得当成准新车收！”
林峰从水池边扯过毛巾擦掉手指上的黑油，随手搭在铁水管上。
“呵呵，开到村口大马路上遛两圈，试试急加速、减速，还有过减速带的时候悬挂有没有杂音。”
。”
“行！我这就去！”
韩东升反手拉开主驾驶门钻进车里，安全带咔哒一声插进卡槽。
挂入d挡。
黑色卡宴平稳地滑出车间大门，轮胎碾过院里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院子大铁门的铁栓被拉开，车身一摆，迅速拐上了村里的柏油马路。
车尾灯闪了两闪，消失在夜色里。
车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峰站在水泥地上，胸口平稳起伏，肚子深处咕噜叫唤了一声，泛起半成饥饿感。
他走到车间门口，朝院子东侧的大棚看了一眼。
李世超正蹲在三轮平板车旁边给一辆公路车打气，嘴里叼着半根黄瓜，咔嚓咔嚓嚼得脆响。
“超子，过来搭把手！”
林峰朝他招了招手。
李世超把剩下的半截黄瓜塞进嘴里，拍了拍屁股上的浮土，一路小跑过来。
“咋了峰子？东升开着大保时捷去哪儿兜风了？”
“试车。”
林峰指了指排在最外头的一台黑色宝马x5。
“把这台推进去。”
“得嘞！”
李世超撸起袖子，走到宝马车尾部，两只膀子顶住后备箱盖。
林峰推着副驾驶的b柱，两人合力发力，轮胎在地面上压出两道淡淡的水印。
沉重的车身缓缓滑进了清洗车间中央。
咔哒。
林峰拉上手刹，顺手从车把手上抽出一块木塞，垫在后轮下面。
“行了，你去忙你的，把院子大铁门带上。”
“好嘞，有活儿你再喊我。”
李世超甩着两只胳膊退了出去，顺手把侧门也给拉严实了。
铁门合上的瞬间，林峰反手将门后的铁插销滑上。
车间内只剩下一盏挂在顶棚上的防爆白炽灯，昏黄的光线打在宝马x5庞大的车身上。
林峰走到驾驶座旁，一把拉开车门。
一股冲鼻子的劣质古龙水味混杂着泥腥气直往鼻孔里钻，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魏东来手底下那帮小工显然往地毯和出风口里喷了整整大半瓶香水，试图把烂泥塘的恶臭盖住，反而熏得车厢里像个发酵的酱缸。
林峰屏住呼吸，弯腰摸了一把驾驶座下方的地毯。
表面摸着干燥，但五指用力往下压到底，浑浊的黄水顺着指缝滋滋冒了出来。
拉开b柱下方的塑料饰板，安全带卷收器的弹簧上缠着一圈发黑的草屑，铁片上全是一层暗红色的浮锈。
座椅底下的四颗滑轨固定螺丝，螺纹缝隙全被黄胶泥堵死。
林峰站直身子，挽起双手的袖子，露出小臂。
他站在车身侧面，右手手掌平摊向前伸出，悬停在距离宝马车窗大约半米远的空气中。
眼皮微垂，体内的异能被瞬间调动。
无形的波动以掌心为原点，呈扇形朝着整台宝马x5的内饰席卷过去。
嗡。
空气里泛起细微的震动感。
真皮座椅缝隙深处吸附的水汽与霉菌被层层剥离，化作一撮撮干燥发硬的细灰，扑簌簌从座垫边缘滑落到脚垫上。
安全带卷收器内部，附着在回位弹簧上的暗红锈迹被硬生生瓦解，金属表层重新泛出原本的青灰色光泽，缠绕在轴心里的草屑粉碎成末。
空调蒸发箱的风道深处，被劣质香水泡成浆糊的黄泥块被强行震散。
干燥的粉末顺着出风口的百叶缝隙喷涌而出，落在仪表台上。
林峰挪动脚步，绕到车辆后排。
掌心隔空对准后备箱底板下方的电瓶仓与空气悬挂气泵。
藏在橡胶密封圈底下的干泥块一层层脱落，露出漆黑崭新的胶条。
插头缝隙里的绿霉点被彻底清理干净，原本发涩发硬的线束外皮迅速恢复了柔韧。
五六分钟后。
林峰收回右手，吐出一口长气。
他走到墙角，扯过大功率工业吸尘器的软管，插上三相电插头。
按下开关。
电动机高速旋转，吸嘴在仪表台、座椅缝隙、地板地毯上飞速扫过。
哗啦啦的泥灰碎渣被卷进金属桶里，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短短两分钟，车厢内部被清理得纤尘不染。
林峰拔掉吸尘器插头，拎过万用表和工具箱，蹲在方向盘下方。
他动作极其麻利地挑开保险丝盒，红黑表笔在两处主线路测试点上一搭。
蜂鸣器长鸣一声，数值稳定。
宝马的线路比卡宴要好得多，除了两根被泥沙卡住的接插件需要重新涂抹绝缘导电膏，主线束并未发生严重氧化。
林峰拧开防锈喷剂，对着车门铰链和座椅滑轨呲呲喷了两下，随后一把将仪表台下方的盖板严丝合缝地扣了上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停顿。
林峰跨进驾驶座，从遮阳板上取下这台x5的电子钥匙，插进卡槽，食指按住一键启动按键。
咔！
起动机转动两下。
直列六缸发动机轰的一声点火成功。
沉稳低沉的排气声顺着车尾排气管荡漾开来，转速表指针稳稳停在一千转，没有半点抖动。
仪表盘上除了一盏提示未系安全带的红灯，其余故障灯全部熄灭。
空调自动开启，吹出的风干爽清新，再没有半点劣质香水与烂泥的臭味。
就在这时，车间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刹车声。
吱呀。
紧接着是车门推开又甩上的重响。
踏踏踏的急促脚步声直奔车间侧门而来。
铁插销从外头被晃了两下。
“林老板！开开门！”
韩东升嗓门拉得老大，声音里全压不住的兴奋。
“这卡宴神了！我刚才开到县道上飙到一百二，底盘整得跟新车一模一样！一点异响都没有！”
林峰松开油门踏板，挂回p挡。
他走过去，伸手拉开侧门的铁插销，将门扇推开半边。
韩东升满脸潮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里正吐着粗气。
“林老板，那台卡宴我直接停在成品展示区了，刹车脚感硬扎得很，变道超车连个偏摆都没有！”
韩东升一边说着，一边抬脚跨进车间门槛。
他的目光顺着白炽灯的光线往里一扫，整个人猛地刹住了脚，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一记尖锐的摩擦声。
一辆黑色的宝马x5正停在车间正中央。
排气管正噗噗吐着热气，双肾进气格栅微微震动，六缸引擎运转的声音均匀绵密。
车窗完全降了下来，露出发亮的真皮座椅和干爽整洁的中控台。
林峰手里还拎着那把红柄螺丝刀，随手往工具箱里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韩东升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几乎掉在胸口上。
他抬手揉了揉眼皮，又使劲吸了吸鼻子。
车间里只有淡淡的机油味，刚才那股熏人的烂香水味和淤泥臭彻底没了踪影。
韩东升僵在原地，脖子像生了锈的轴承一样一点点扭向林峰，手指哆哆嗦嗦指着还在怠速运转的宝马车头。
“林……林老板……”
韩东升的声音扯得发尖，音调彻底变了样。
“我就出去转了一圈……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你……你又搞定了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