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把最后几双洗好的鞋归进鞋盒，按型号码在铁皮屋靠墙的铁架子上。五十三双鞋排了三层，盒子全洗过了，安踏的logo红底白字，跟专卖店货架似的。
手机震了一下。
闲鱼私信。
老板，Kt7那双还在吗？我看你挂的一千三百九十九，诚心想要，能少点不？
林峰点开对方主页，购买记录里七八双篮球鞋，匹克、李宁、安踏都有，鞋码42，实战党，纯粹是自用的玩家。
他打字回过去：在的，全新未穿，专卖店断码处理拿的货，你看详情图品相就知道。一千三百九十九是原价七折，这双专柜一千八九呢。
对方回得快：图确实干净，但闲鱼上这个价还是有点高了。一千一行不行？
一千一？砍得有点狠。Kt7是汤普森系列旗舰款，闲鱼上全新原盒的行情价一千三到一千五之间，他标一千三百九十九本来就是卡着下限走的。
你去闲鱼搜搜同款全新的价格，基本都在一千四往上。我这价已经很实在了，断码清仓才拿到这个折扣。
哥，我是学生党，预算有限，你能让就让点呗，我直接拍不磨叽。
林峰看了眼对方收货地址在河北某大学城，又翻了翻聊天记录，确实是个打球的。
Kt7进价两百块，哪怕卖一千三净赚一千一。让个几十块不心疼，但也不能让人觉得价格水分大。
一千三，包顺丰，最低了。断码款本来就是卖完不补的，你别再还了，这价挂出去用不了两天就有人秒。
对方那边消息框显示正在输入，晃了快一分钟。
行，一千三就一千三。你走顺丰对吧？我拍了。
订单弹出来。
一千三百块。林峰点了确认。进货成本两百，顺丰运费十五左右，实际净赚一千零八十五。
一双鞋赚一千出头。
他把鞋从架子上取下来，打开盒子最后查了一遍，鞋面纯白无瑕，车线规整，中底NItRoEdGE的标识清清楚楚，气垫窗透亮，连鞋舌上的Kt标志都干净得反光。这鞋放哪家安踏门店的货架上都不会有人起疑。
气泡膜裹了两层，塞进快递纸箱，胶带封了十字口。手机上下了顺丰取件单，预约下午三点到五点。
这是这批鞋出掉的第八单了。
前七单里三双板鞋各三百四十九，两双普通跑鞋各四百二十九，两双普通篮球鞋各五百九十九。加上今天这双Kt7的一千三，八单总收入五千三百零四块。
五千六的本金，回来了。
剩下四十五双还在架子上码着，按挂价算少说还能出两万多。全是利润。
手机微信提醒音响了。
赵刚（赵哥搬道具）。
林峰点开语音条。
“林老弟，忙着呢吗？我这有批东西想找你洗一下，道具翻新的活，量有点大，你先听我说完。”
林峰回了条文字：“赵哥你说。”
赵刚打字慢，隔了快一分钟，一段长消息发过来，中间夹了四张照片。
“是这么个情况啊，我们库房接了个民国戏的单子，剧组那边要六十把油纸伞，群演撑着走过场用的，稍微粗糙点也行但镜头前得过得去。我手头有一批旧伞，之前拍淋雨戏用过的，拍完堆仓库小半年没管，伞面全发霉了，竹柄上一层手汗沤出来的黑印子，极其顽固。伞骨完好，撑开收拢都正常，就是那个霉点子，你看照片……”
林峰点开图片。
仓库角落堆了一地的油纸伞，红的黄的绿的棕的，叠压在一起。伞面上星星点点全是灰绿色的霉斑，有几把伞面粘连在一块，桐油纸受潮后黏在一起，边缘卷曲发脆。竹柄通体发黑，全是汗渍和霉菌混一起沤出来的脏。第四张是特写，一把红色伞面局部放大，霉斑连片，灰绿色一大块糊在正中间。
赵刚又发了条语音：“上次你洗那台放映机我就服了，你那个清洗剂牛得很。这点霉我估摸着对你来说不叫事儿？”
林峰回：“多少钱一把？”
“小件价，一把四十。六十把两千四。剧组后天就要货，我要是重新采购六十把新伞，一把最便宜四五十，光伞就得三千，关键临时购买不一定凑得齐颜色款式。你要是能洗出来，我省事你赚钱，双赢。你看行不行？”
林峰靠在椅背上，拿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六十把油纸伞。伞面桐油纸，竹骨架，霉斑加汗渍。结构完好，伞骨和伞面都很完整，单纯就是脏。
这种活对他来说就是送钱。
伞面面积比鞋面大一圈，但材质单一。桐油纸本来就是涂了桐油的手工纸，表面光滑，污渍附着力反而比皮革和网面弱，异能洗起来十秒一把都不用。六十把全洗完，撑死十来分钟，饱腹感消耗两成左右。
两千四，干十来分钟。
时薪比他干什么都高。
“行。”
“得嘞！”赵刚连发了两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劲头，“老弟你不知道，这种群演道具翻新的活以后有的是，上回那个谍战剧，光军大衣就用了八十件，拍完全是灰和假血浆，洗衣机洗了两遍还是有印子，我愁得不行。还有做旧的行李箱、皮包啥的，拍完脏得难以入目，下次用还得重新翻新。你要是啥都能洗，我道具库起码三分之一的活能扔你这儿。”
林峰想了想。衣服也是软质材料，异能处理起来难度不大。但衣服比伞复杂，面料种类多，有些戏服上的做旧痕迹是美术组故意弄的，那属于剧组的设计效果，给洗掉了是帮倒忙。
“衣服的活先不急，赵哥。等伞洗完你看看效果咱再聊。有些材质我得先试清洗剂配比，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套一个方案。”
“对对对，你说得在理。那明天见啊！我上午九点到你那儿。”
“好。”
林峰退出微信，切回闲鱼。
望远镜那条链接下面多了两条新私信。
第一条问细节的：“老板，这个富士能Fmt7x50哪年产的？有没有磕碰？镜片有划痕没有？”
第二条更干脆：“2600包邮不？成色确实可以，我想入个观鸟用的。”
林峰先回第一条，把年份、成色、镜组情况写清楚，又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细节图发过去，物镜端的镀膜在灯光下泛淡紫色，调焦轮阻尼均匀顺滑，目镜端干净得能当镜子。末尾补了句：“无磕碰无划痕，镜片通透度看图就知道了，二手市场这属于准新机。”
第二条他回：“2600包邮。Fmt军规系列本身保值，你搜搜闲鱼同款同成色的，没有低于两千八的。”
回完消息，林峰把手机丢桌上。
铁皮屋里安踏鞋盒码了三排，靠窗的桌面上放着洗好的望远镜和那对等待修理的美之声音箱，地面扫得干净，洗鞋抖落的碳粉灰渣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靠在椅背上盘了盘。
鞋这边，八单到账五千三百零四块，本金已经收回了。剩下四十五双出完，保守两万往上的纯利润。
赵刚的伞，明天干完两千四到手。
望远镜如果两千六出掉，又添一笔。
一个多星期前兜里只剩几百块钱，饭都不敢多吃一口肉。
这会儿光手头压着的货值就有三万多，账户余额过万了。
但闲鱼零售确实慢。板鞋跑鞋走得还行，一天出两三双；篮球鞋单价高受众窄，转化率明显低一截。四十五双靠闲鱼一双双卖，得磨半个多月。
太慢了。得找批量出货的渠道。
先把手头的出着，渠道的事慢慢琢磨。
手机叮了一声。
闲鱼上问望远镜年份那个买家回了。
“老板，照片看着确实干净。但这东西光看图不放心，怕有暗伤。我在清河这边，能不能当面验货？我过来看。”
清河的，本地买家。
林峰想了想。让生人上门欠妥，院子里废品堆着不说，铁皮屋里那三排崭新安踏鞋盒很难跟人解释。一个收废品的家里码了五十双全新品牌鞋，谁看了都会犯嘀咕。
他回：“我在临泽县，方便的话约个地方当面交。”
“行，那约明天下午？。”
“好，这里吧。”林峰把地址发了过去。
定在了临泽县城一家商场门口，下午两点。
两千六当面交易，省快递费和平台手续费，到手更利索。
不过明天上午赵刚送伞，下午交易望远镜，时间得卡好。上午洗伞，下午跑一趟清河，晚上回来继续挂鞋。
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林峰站起来走到院子，去灶台上热了昨天剩的排骨汤，下了一把挂面煮了满满一大碗。
筒子骨是前天在镇上肉铺买的，一整根十二块钱，炖一大锅够喝三天。搁一个多星期前，他连这十二块钱都得掂量半天。
吃完面他又给卖鞋的鸭舌帽王强发了条微信。
“王哥，下批尾货什么时候有？还是安踏的吗？别的牌子有没有？”
过了几分钟，王强回了个语音：“兄弟，安踏这批是渡州那个仓的，清完了。不过我在打听，省城那边有个代工厂的b品仓好像也在处理一批烟熏货，量比这次大，我正在谈，有信第一个给你。”
林峰咂了咂嘴，没回消息，把手机揣兜里。
量比这次大。
他端着碗站在院子里，晚霞把半边天烧红了，隔壁马路上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开过去，扬起的灰在斜光里打转。
碗搁灶台上扣好，人转身回了屋。
明天有得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