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中。
血袍男人盯着叶凡头顶那九道金光,红色的双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之外的情绪。
贪婪。
极度的贪婪。
“九品金丹……”他舔了舔嘴唇,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我果然没看错,这副身体,我一定要得到。”
彼岸被他刚才那一掌震伤了右肩,面具上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半截白皙的下颌,她捂着肩膀,看向叶凡的方向,面具后面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九道金光还亮。
而在天玄宗席位上——
萧嫣儿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九品金丹。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天生圣体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觉得这世间不会有人比她更接近“天道宠儿”这四个字。
然后叶凡用九道金光告诉她——你错了。
错得离谱。
她那双一向清冷的眼里掠过太多东西。
“不配做他叶凡的妻子。”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味道变了。
之前是刺痛,现在是——她说不清。
李清璃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她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那九道金光,愣了好一阵子,才蹦出来一句话:
“我靠,这家伙还是人么?”
君无尘站在叶凡十丈之外,手里还握着剑,却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白了。
彻底白了。
九品金丹。
他君无尘的金丹品阶是四品。
四品在太苍剑域已经是年轻一代的翘楚,
他爹凝丹时不过二品,他爷爷也只有三品,整个君家千年传承中,金丹品阶最高的那位老祖,也不过是五品。
而这个人——九品。
差了五个品阶。
五个品阶意味着什么?金丹品阶每高一品,未来的成就上限就翻一番,
四品金丹便已经有可能触摸到法相门槛了,
那九品呢,其未来成就上限又该多么恐怖?
没人知道。
因为有史以来,从来没有人凝聚过九品金丹。
他君无尘在这个人面前——
连提鞋都不配。
这个认知比被打败还要痛苦一万倍。
天启城方圆百里的天地异象还在持续,灵气漩涡越转越大,越转越猛,那九道金光穿透层层血雾,直入九天之上。
不止天启城的人看到了。
灵域四方、太苍剑域、妖灵域、天荒域、玄天域——整个东州五域的天空中,都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柱倒影。
无数正在修炼、游历、闭关的强者齐齐抬头。
更远处——
中州。
一座云雾缭绕的巨峰之巅,一个闭目盘坐的苍老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九品金丹?东州方向?”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幽光,随即重新闭上。
“有意思。”
西州。
一片浩瀚的沙漠深处,一座黑色的宫殿在黄沙中若隐若现。宫殿最深处的王座上,一个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微微偏头。
“这种气机……”
北州。
一片冰封万里的雪原上,一名白发如瀑的女子停下了脚步,仰望苍穹。
“万年来第一颗九品金丹……降世了么。”
天地异象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缓缓消散,九道金光一一收回叶凡体内,那个巨大的灵气漩涡也逐渐平息。
叶凡的身体从半空中缓缓落地。
双脚触地的一瞬间,方圆十丈的地面龟裂出一圈蛛网状的纹路,不是他主动施力,而是体内那颗刚刚凝成的九品金丹自然散发的气机所致。
他睁开了眼。
黑白两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即逝。
那种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宗师境时的他,像一口装满水的缸。
金丹境的他,像一片湖。
不是水多了,而是容器变了。经脉、丹田、肉身、神魂——所有的一切都在凝丹的那一刻完成了质变。
体内那颗黑白双色的金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股浑厚到骇人的真气涌出,灌注全身。
叶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握了握,又松开。
“这就是金丹境……”
他嘴角一扯。
还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十丈之外那个脸色惨白、握剑发抖的君无尘。
“你刚才,想杀我?”
君无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跑?打?还是装没事人?
三个选项他一个都没来得及选。
因为叶凡已经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起势,甚至连一个明显的发力动作都没有。
一步,
就一步,
十丈的距离在这一步之间被压缩到了零。
君无尘只觉得眼前一花,叶凡的脸就出现在了他面前,近到鼻尖都快贴上了。
然后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整个过程干脆到连旁观者的惊呼都还没来得及出口。
“咳——”
君无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双手抓着叶凡的手腕想要挣脱,金丹境二重的真气疯狂涌动,
但毫无作用。
那只手纹丝不动。
叶凡提着他,像提一只鸡。
同样是金丹境,九品金丹和四品金丹之间的差距,此刻被展示得淋漓尽致。
“放……放开……”
君无尘的声音被掐得断断续续,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紫色。他的双脚离地了,叶凡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就那么悬在半空中。
“放开少主!!!”
灰袍老者的怒喝声从远处传来。
他不顾身上的重伤,猛地弹射而起,道宫境的气息全面爆发,一掌朝叶凡的后背拍来。
虽然他被血袍男人一掌重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道宫境就是道宫境。
这一掌落实了,金丹境的叶凡只怕也挡不住。
但叶凡头都没回。
他扣着君无尘的脖子,就这么提着人,往旁边侧了一步。
灰袍老者的掌风擦着他的衣角扫过,砸在地上,炸出一个两丈宽的深坑。
叶凡扭过头看了老者一眼。
“你也想死?”
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你也想吃?”
灰袍老者的攻势一滞。
不是被吓住了,而是他从叶凡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个信息:这小子是真敢动手。
他的视线落在叶凡扣着君无尘脖子的那只手上,那五根手指稳如铁钳,君无尘拼了命地挣扎却连让那些手指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九品金丹。
他活了两百多年,头一回亲眼见到。
这种人,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你……放开少主,此事可以商量。”灰袍老者强压下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老朽可以代少主向你赔罪——”
“赔罪?”叶凡笑了。
他转回头看着君无尘那张快要憋死的脸,缓缓说道:“我在冲击金丹境的时候,这位君家少主趁火打劫,要取我性命。如果不是有人替我挡了那一剑——”
他顿了一下,余光扫向了还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咳血的李清璃。
“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灰袍老者的嘴巴张了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事实摆在那里,他没法替君无尘洗白。在别人突破时偷袭,这在武者的世界里是最被人不齿的行径。
“你们君家的规矩,就是趁人之危?”叶凡加了一分力道。
君无尘的眼珠子往上翻,意识开始模糊。
“那你想如何?”
灰袍老者死死地盯着叶凡。
“我想要他死!”
咔嚓——
叶凡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骨头断裂声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