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天灰蒙蒙透着股死气。
靠山屯北坡的老林子边缘,突然响起三声极不寻常的闷响。
“啪!啪!啪!”
不是土火铳的轰鸣,而是清脆连贯的手枪短射。
半小时后,北坡林线外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三个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跌出雪窠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宽。
原本魁梧的壮汉此刻活像个剥皮血葫芦。
他右手缺了食指和中指,随便扯了根烂布条死死缠着,暗红的血结成了硬冰。
左脸颊上挂着一道被荆棘枝丫生生豁开的血口子,肉往外翻卷着,冻成了发紫的紫黑色。
跟在他身后的是老周,左小臂以一个诡异的弯曲角度耷拉着,用两根湿透的红松树枝绑着简易夹板。
走在最后的是个矮壮汉子,满脸黑灰,眼神里透着散不掉的惊恐。
五个人带两支五六半自动进的夹皮沟,折了俩,长枪全丢在了冰窟窿和野兽的肚子里。
“宽哥……歇、歇口水。”
矮壮汉子两腿发软,一屁股栽进雪堆。
大宽猛地回身,左手揪住他的衣领往上一掼,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嘴角抽搐。
“歇个屁!老五跟四儿连全尸都没留下,咱们干折了本,现在回京城就是死路一条!”
老周靠在白桦树干上,冷汗大滴滚落,咬牙道。
“那株雷击木底下的雪坑,手法老道,起参开的门子,是长白山地界的老规矩,截胡的绝对不是生手。”
大宽伸手摸向腰间,那里插着一把54式黑星手枪。
这是他们唯一的本钱。
“能在大雪天避开老虎摸进去,还能在咱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把大货抠走,这人跑不远。”
大宽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死盯着山脚下冒出炊烟的靠山屯。
“进村,挨家挨户蹚,我就不信,这穷乡僻壤能藏住那只金凤凰。”
村头,林富贵家。
堂屋里炭盆烧得正旺。
林富贵趿拉着棉鞋,正靠在炕头上美滋滋地抽着旱烟。
昨天信已经寄去县里,按他那亲戚的能耐,这两天公社就得来人治林大山那个小畜生。
“砰!”
两扇单薄的木门被人一脚踹成两半,冷风裹着雪沫子灌满全屋。
“谁他妈……”
林富贵怒骂着抬头,后半截话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三个满身血腥味的凶神恶煞堵在门口。
大宽二话不说,几步跨上炕,左手一把薅住林富贵的头发,右手从腰间拔出54式。
冰凉的枪管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铁锈和火药味直冲脑门,林富贵浑身像过了电一样哆嗦起来。
一股热流顺着棉裤裆就洇透了炕席。
“嘘”
大宽满脸烂肉挤出一个瘆人的笑。
“我问,你答,敢喊一嗓子,我给你脑袋开个天窗。”
枪管往外抽了半寸,磕在门牙上咔咔作响。
“大爷……公安同志?不不,好汉爷!您、您问……”
林富贵上下牙直打架。
“前两天,村里谁带狗进了老林子?”
大宽声音压得极低。
林富贵眼珠子一转,根本没经过大脑,脱口而出。
“我大侄子!林大山!”
“他带的啥人?”
老周在后头冷冷追问。
“就他和一个叫赵瘸子的老光棍!就他们俩!”
林富贵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得惊人。
“好汉爷!林大山他亲爹当年是炮头,手里有一本专门找百年棒槌的赶山册子!昨天他们刚回村,赵瘸子脑袋上还开了瓢,肯定是进深山碰见啥了!”
老周和大宽对视一眼。
头上有伤,带狗,寻宝册子。
全对上了,在那片风倒木里,咬了自己裤腿的,就是条凶狗。
大宽把枪一收,随手在林富贵被面上擦了擦血水。
“带路。”
早上八点,林家小院。
雪后初晴,林大山站在院中,正用鹿皮仔细擦拭着那把双管猎枪的枪膛。
两发12号鹿弹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上。
明天就是和何老板碰头的日子,今天他必须保持武器处于击发状态。
“汪呜!”
一直趴在屋檐下的黑子猛地站起身,颈背的毛根根倒竖,没有狂吠,而是发出了极度危险的低沉呼噜声。
红一也迅速从柴火垛后窜出,身子压得极低。
林大山手一顿。
狗的反应不对,这不是村里人串门,这是遇到见过血的硬茬子了。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两发鹿弹塞进枪膛,“咔哒”一声合上枪管。
“小丫,下地窖,死活别出声。”
大山头也没回地冲里屋喊道。
小丫极其懂事,抱着破棉袄就钻进了柜子后面的菜窖。
“咣当”盖上盖板。
林大山刚把枪背在身后。
院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半扇门板重重砸在雪地上。
三个人踩着碎木头走了进来。
大宽走在最前,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在林大山身上。
当他看到护在林大山身侧的黑子和红一时,独眼里爆出凶光。
“错不了,风倒木里,就是你们这些个畜生。”
大宽没有半句废话,右手抬起,54式的枪口稳稳指住了林大山的眉心。
三步距离。
这个距离手枪指头,神仙难躲。
“兄弟,手脚挺利索。”
老周捂着断臂,从大宽身后阴沉开口。
“深山里的财,得有命花,拿出来,我们立马走人,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兄妹的周年。”
老周刚才清楚地听见屋里有小女孩下地的动静。
“拿什么?”
林大山面无表情,身体肌肉却在一瞬间绷紧。
“少装蒜!雷击木后头,百年以上的百两金!”
大宽左脸的伤口因为咆哮再次裂开,渗出黑血。
“把参交出来,不然我先毙了你,再进屋把你妹剁了喂狗!”
这句话触碰了林大山的逆鳞。
“静。”
林大山嘴唇轻碰。
已经准备伏地猛扑、使出“掏裆”绝技的黑子,硬生生砸在原地。
四爪死死抠住冻土,喉咙里发出极尽压抑的嘶吼,没有主人的进攻指令,它绝不越雷池半步。
“五个人进夹皮沟,遇着大爪子,只剩下你们三个残废。”
林大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冰雪。
“五六半自动都没了,拿把破54就敢来靠山屯撒野?”
大宽瞳孔一缩。
这小子知道得太清楚了!老虎的事,连那个带路的老歪都没看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