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从旧药库后门钻进排水沟,脚步没停。
沟里没有灯,水早干了,正好遮人。只要赶在追来的人摸到沟口以前出去,他就能先选下一处动手的地方。
干沟两侧都是旧砖,前方每隔十几丈便有一处通向后巷的缺口。原身只记得这条沟能出城,至于哪里塌了、哪里住了人,脑子里没有现成地图。
陆沉舟把短刀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两只药瓶。
养血药十二颗,炼体药液一瓶。面板在旧药库里已经确认过,两样都能吸收。
他先握住装养血药的瓶子,直接动了吸收的念头。
瓶中十二颗暗红药丸同时褪色。药力没有经过口腹,隔着瓶身便被面板抽了出来,沿掌心灌入血肉;丹毒和杂质则留在瓶里,碎成一层灰渣。
【吸收养血药】
滚烫药力沿掌心冲进胸腹和四肢,长春功随之自行运转。
陆沉舟扶了一下沟壁。心跳越来越重,血液冲过全身,像有人在皮肉下面点燃了一圈火。肩头和腹部残留的淤伤先是发痒,紧接着迅速消退。
热意没有停在皮肉表面。
血肉被药力重新锤紧,腿脚落得更稳,提刀也轻快了一截。
【武道境界:炼肉大成】
【身体恢复】
热流扫过之后,陆沉舟的脚步反而更快。
他抬起手臂,弯肘,再舒开五指。肩腹间残留的钝痛全没了,呼吸也轻快得像换了一副肺。快走几步,干沟里只剩利落的脚步声。
他握住一块从墙上凸出的旧砖,随手一借力。砖角在掌心里碎开,灰渣顺着指缝落了一地。
这还只是第一瓶。
陆沉舟笑了一下,手掌转而按住炼体药液。
第二次吸收念头落下,瓶内的暗褐药液迅速变淡,燥毒和杂质沉到瓶底,结成一层黑泥。剩下的力量直接撞进骨头,像一条烧红的铁线贯过脊柱、肋骨、肩胛和指节,密集轻响连成一片,疼得他牙根发酸。
陆沉舟仍在往前走。
沟底的石块被他一步踩裂,身体却越来越轻。药力钻进骨缝,脊柱、肋骨和四肢接连绷紧,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拆开重铸。
【吸收炼体药液】
【武道境界:锻骨初成】
【身体恢复】
最后一阵灼痛退去,陆沉舟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热气。
陆沉舟攥了攥拳。掌骨硬得发沉,体内却没有半点伤痛,唇角一下扬了起来。
陆沉舟把两个废瓶塞进墙缝,又一脚踢落浮砖,把瓶子压在里面。
他摸了摸贴身的赤铜册,确认铜页还在,继续向下一处缺口赶。
月光从缺口斜进沟底,风里同时多了一股犬类的腥臊。
陆沉舟正要翻出去,血肉感知里忽然多了三团热源。
两团四肢着地,心跳快而沉。另一团跟在后面,脚步很轻,气血比前两团更凝实。
三者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却始终沿着干沟靠近。每到岔口,其中一头兽物都会低头重新闻味,停一瞬,再选中他刚刚走过的那边,一处岔口也没有追偏。
它们一路咬住了他的气味,显然已经把他当成猎物。
陆沉舟摸了摸怀里的赤铜册。他不知道那点红光究竟留下了什么。
既然甩不掉,就反过来用。后面的人把他当猎物,送来的两条狗却正好能拿来试试这副新骨头。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身。
他从缺口翻进后巷,沿墙走出几十步,才看见一间废弃染坊。院门歪着,西墙塌了一角,里面立着三口大染缸,倒下的木架把空地切成几段。
翻墙时,他故意让沾血外褂擦过砖角,在缺口上留下一道更重的腥味。砖粉很快被血染黑。
他先绕了一圈。
东屋能进,西墙能退,缸后能藏人。不是多好的地方,至少比窄沟强。
陆沉舟把裹着赤铜册的包袱放在空缸后,又脱下沾血外褂,挂在东屋门边。自己踩着木架跃上西墙,落到缺口外的暗处。
锻骨之后,身体轻得有些过分。
片刻后,两颗兽头从沟口探了出来。
像狗,肩高却快到人的腰。脖颈没有毛,只有层层暗红肉褶,鼻头裂成四瓣,每次吸气,肉褶都会跟着鼓起。
第一头血獒闻到外褂,立刻扑向东屋。
第二头停在院中,鼻子一转,又盯住了空缸后的包袱。
随后进来的是一个蒙面男人。
他左手缠着红绳,另一端分别扣在两头血獒颈上;右手提一把窄刀。男人先看东屋,再看空缸,没有急着往前。
他始终停在两口染缸之外,脚尖朝着院门,左手往回收了一截红绳。两头血獒一前一后,正好把东屋和西墙同时封住。
“出来。”
院里只有血獒低吼。
男人手腕一抖,红绳绷紧。扑进东屋的血獒立即折返,另一头则绕向西墙缺口。
可在血肉感知里,墙后那头血獒肩颈刚刚绷紧,陆沉舟已经知道它要往哪里扑。
血獒钻出缺口的瞬间,短刀从黑暗里落下。
刀锋先劈开一只眼睛,又顺着裂开的兽脸切进嘴角。血獒惨叫着抬爪,陆沉舟不退,左臂直接挡了上去。
四根爪尖撕破衣袖,只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白印。
陆沉舟扣住血獒脖颈,短刀从下颌捅入,直贯头顶。
兽躯倒下时,蒙面男人已经越过西墙。
他第一步只沿墙挪了半尺,第二步却突然跨出一丈。窄刀先擦过墙面,带起一片砖灰,随后才从灰幕后贴着陆沉舟后颈扫过。
陆沉舟提前低头,仍觉得头皮一凉。男人上一刻还在三丈外,脚尖只在地面错了两下,人便沿斜线滑到侧后。
不是单纯跑得快。
那两步,像是某种专门换位的身法。
陆沉舟眼睛亮了。
步法我要,人不用留。
蒙面男人看见那几道没有破皮的爪痕,握刀的手却紧了一下。
“把铜册和血核留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我让你走。”
陆沉舟差点笑出声。
血獒已经死了一头,嘴上倒说起让路了。更有意思的是,他还在要一枚早被血炉吸收的血核。
“行。”陆沉舟看着他悄悄绷紧的左手,“你先把绳松开。”
男人眼底一动,红绳反而猛地收紧。
剩下那头血獒脖颈肉褶同时鼓起,眼白迅速爬满血丝。
院里另一头血獒从正面扑来,男人则松开红绳,借木架换向,窄刀直取陆沉舟腰后。
血獒先动,男人慢了半拍。
两团气血的起伏全在感知里。
陆沉舟迎着血獒跨出一步,肩头撞进它胸口。几百斤的兽躯被他撞得前爪离地,男人的窄刀却从它肩窝穿了进去。
蒙面男人立即松刀,脚下斜滑。
他没有再扑回来,反而借着染缸遮挡冲向院门。
陆沉舟没有追他的影子,只盯着那团向右腿聚拢的气血。
男人第二步刚落,陆沉舟一脚踹中他的支撑腿。
咔嚓!
膝骨向侧面折断。
男人倒地前还想摸匕首,陆沉舟已经抢到身前,短刀从肩颈斜劈进去。
刀锋被锁骨卡了一下。男人右臂仍在往上抬,匕首刚露出半截,陆沉舟一脚踩住他的手腕,抽刀再斩。五指猛地一松,匕首掉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血一下喷红半张黑巾。
剩下那头血獒挣开红绳,掉头冲向院门。
陆沉舟没急着追,先从尸体腰间扯下一本巴掌大的薄册。
册页边角卷得发黑,行功图旁写满细小批注。封面只有三个字。
掠影步。
他指尖碰上第一页,呼吸、落脚、换劲和转向的方法同时涌入脑海。
【发现身法:《掠影步》】
【首次接触,自动解析并补全】
【《掠影步》:入门】
陆沉舟抬头。
血獒已经冲出半条巷子。
他照着刚得到的发力方式踏出一步,身体微微一晃,下一步却已经沿墙滑出一丈。
【《掠影步》:熟练】
百次落脚、换劲和失衡后的修正同时沉进身体。
墙角、石阶、水沟,全成了可以借力的位置。血獒四爪落地像一串急鼓,陆沉舟却在几十步后从它头顶越过。
他甚至不用低头找落点,脚下一碰,身体便知道下一步该借哪块砖。
落地,转身,出刀。
短刀从血獒张开的嘴里刺进去,刀尖撞碎后颅。
庞大兽躯沿石板滑出几丈,停在陆沉舟脚边。
陆沉舟甩掉刀上的血,转身把两头血獒拖回染坊。
陆沉舟先把手按在兽尸胸前。血肉感知掠过停止跳动的心脏,在两边肋骨下各摸到一团还没冷透的凝血组织。
他沿肋骨下刀,从两头血獒心脏旁各挖出一团暗红血肉。两团血肉的大小、形状和血管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是野兽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发现血獒伴生血腺】
【可吸收:血獒伴生血腺】
陆沉舟把第一块血腺托在掌心,直接选择吸收。
掌中的暗红血腺迅速褪色、干瘪,一股格外敏锐的力量冲进鼻腔,与原有感知融在一起。
【吞炼血獒伴生血腺】
【获得特性:血肉感知·追血】
染坊里的气味忽然有了层次。
两头血獒身上的腥气最浓。蒙面男人的衣角、鞋底和红绳上,也浸着同一种饲血药味。
同样的味道越过院门,沿墙角、砖缝和鞋底印记拖出一条若有若无的细线,指向城北。
他又把第二块血腺拿起来,也选择直接吸收。
同样的力量顺着掌心被抽走,血腺迅速干瘪。刚刚还会被血腥冲得忽明忽暗的细线顿时稳了下来。风从院门灌进来,卷乱浮尘和腥气,那道残留在砖缝里的血味仍清清楚楚。
【吞炼血獒伴生血腺】
【追血感知强化】
两块血腺都化成了灰暗残渣。
两股血味从蒙面男人鞋底分开。一股发干,散向西城;另一股更新鲜,混着和血獒一样的饲血药味,贴着墙根往城北去。
陆沉舟走到院门边,俯身贴近墙根,又辨了一次。风转了方向,城北那股依旧清晰,西城那股却淡得快散了。
蒙面男人怀里还有一张折过的纸,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红虫灭,取回铜册与血核,活口可废。
没有署名。
陆沉舟又翻出一枚刻着红鸟的木牌,仍认不出属于谁。
陆沉舟看着“取回血核”四个字,轻轻搓了搓指尖。血核早已经被他吸收干净。
陆沉舟收好薄册和木牌,重新背起赤铜册。
远处天色仍黑,城中的哨声都聚向长乐赌坊。城北那条血味却没有断,一直伸向三条街外。
陆沉舟走出染坊,循着血线掠向城北。到了第一个岔口,他只停了一瞬:左巷空白,右巷的血味贴着墙根继续向前。
他转进右巷,脚下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