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木的嘶吼声在风雪中凄厉得犹如夜枭。
他扔掉了那根粗壮的木拐杖。
这具被重磅航弹砸断了腰骨、左半边脸缠满渗血绷带的残躯,在极度的屈辱和求生本能驱使下,爆发出了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恐怖力量。
他仅存的右手死死提着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拖着那条几乎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腿,像一头患了狂犬病的野狗,一瘸一拐地朝着野狼口高地疯狂扑去。
在他身后。
残存的几十名特工队精锐和黑木大队的护卫步兵,彻底被这股玉石俱焚的疯狂所感染。
他们端起手里装好刺刀的三八大盖,拉开枪栓。
“板载!”
几十个鬼子双眼血红,踩着厚厚的积雪,排成密集的散兵线,毫无顾忌地顺着山坡向上猛冲。
野狼口高地。
硝烟还未散尽,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机油味在空气中弥漫。
张大彪正光着膀子,一脚踩在一个关东军炮手的尸体上,粗暴地把嵌在骨头里的卷刃大刀给拔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牛眼瞬间瞪圆。
“副团长!小鬼子反扑了!”
张大彪扯着破锣嗓子发出一声怒吼,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百式冲锋枪。
视线尽头。
漫山遍野的黄绿色军大衣正顺着山坡涌上来。
虽然人数只有几十个,但在这狭窄的山道地形上,日军步兵那种不要命的密集冲锋,带来的物理压迫感强烈。
最要命的是,特战队刚才为了实施斩首,三十名老兵已经全部分散切入了日军的炮兵阵地内部。
现在根本来不及重新收拢阵型,一旦被这群发了疯的鬼子缠住打白刃战,特战队面临着被反包围的极大危险。
“撤!不能在这儿硬拼!”
张大彪转过头,看了一眼阵地上那六门泛着冰冷烤蓝光泽的一式四十七毫米速射炮。
这种炮的炮管足足有两米多长,底盘沉重,靠着几十个步兵在短时间内根本拖不走。
张大彪咬碎了后槽牙,眼底闪过一抹肉疼的狠色。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两颗香瓜手雷,大步冲向距离他最近的一门速射炮。
“弟兄们!把炸药包拿过来!把这些铁管子全给老子炸了!一根螺丝钉也别给鬼子留下!”
“给老子住手!”
一声冷硬如铁的暴喝,犹如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
林锋大步流星地跨过满地尸体,一把攥住张大彪拿手雷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硬生生把张大彪给拽了回来。
“副团长!带不走啊!”张大彪急得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鬼子马上就贴脸了!再不炸就来不及了!”
“炸个屁!”
林锋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那双深邃幽冷的眼眸里,反而跳动着一股狂热的爆破美学。
他一把推开张大彪,大步冲到阵地正中央那门保存最完好的一式速射炮前。
“到嘴的肥肉,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老子吐出去!”
林锋猛地转过头,发出一声震碎风雪的狂吼。
“柱子!给老子滚过来!”
“把你的人全带上!给老子把炮口掉过来!”
躲在侧翼掩体后面正在清点弹药的王承柱,听到这声吼,二话不说,带着四五个炮排的百战老兵连滚带爬地扑上了主阵地。
王承柱跑到速射炮跟前。
他看着这门造型低矮、炮口带着双孔制退器的新式火炮,那张常年被硝烟熏黑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抓瞎的懵逼。
“副团长!这玩意儿俺没玩过啊!”
王承柱急得满头大汗,双手在炮栓上摸来摸去,硬是没敢乱拉。
“这炮管子这么长,连个高低标尺都跟咱们的九二式不一样!这咋瞄准?咋退壳啊!”
“没玩过就给老子现学!”
林锋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一脚踹开旁边一具日军炮手的尸体,亲自半跪在炮长瞄准镜的位置上。
“看清楚了!”
林锋右手野蛮地握住炮闩的手柄,猛地向后一拉。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沉重的炮闩滑开,露出里面散发着机油味的炮膛。
“这是直瞄速射炮!初速八百米!”
林锋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钢钉一样砸进王承柱的脑子里。
“不需要你去算那些狗屁抛物线和风偏!”
“一千米内,弹道就是一条直线!”
“你他娘的就把它当成一把大号的三八大盖!十字准星套住哪,它就给老子砸哪!”
王承柱的眼珠子瞬间亮了。
当大号步枪使?
这就等于把大炮怼在鬼子的脑门上开火!
这可是他这个当炮兵的梦寐以求的打法!
“明白!”
王承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转头冲着身后的几个炮手大吼。
“快!把炮口推过来!对准下面冲上来的鬼子!”
几个精壮的汉子咬着牙,死死抱住沉重的炮架大架,硬生生在冻土上转动方向。
“嘎吱嘎吱——”
沉重的橡胶轮胎碾碎积雪,修长冰冷的炮管在机械齿轮的咬合声中,丝滑地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直接对准了下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坡。
“装填穿甲弹!”一名炮兵老兵利索地从旁边的弹药箱里抽出一发黄澄澄的钨芯穿甲弹,作势就要往炮膛里塞。
“给老子放下!”
林锋一把按住那名炮兵的手腕,反手将那发穿甲弹狠狠扔在雪地里。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炮位旁边堆积如山的弹药箱。
关东军的独立装甲猎杀大队,为了对付坦克,确实带了大量的钨芯穿甲弹。
但在常规的野战配给中,任何反装甲炮兵都会随车携带一定比例的杀伤人员榴弹,用来对付伴随坦克冲锋的敌方步兵。
林锋一脚踹翻了最上面那个印着“特甲”字样的木箱。
刀尖野蛮地撬开下面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标识的深绿色弹药箱。
“哗啦!”
木板碎裂。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发弹头涂着红色色环的炮弹。
那是装满了高爆炸药和破片杀伤预制槽的烈性榴弹!
“打步兵用穿甲弹,你是想给他们身上钻个眼儿就放他们过去吗?”
林锋粗暴地抓起一发高爆榴弹,重重地塞进王承柱的怀里。
“穿甲弹打铁王八,高爆弹吃人肉!”
“换榴弹!全装药!”
王承柱抱着那发沉甸甸的榴弹,兴奋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他毫不犹豫地将炮弹狠狠推入炮膛。
另一边,张大彪已经把懂炮的老兵分成五组。剩下五门速射炮依次掉头,炮弹入膛,六个炮口在崖边一字压低。
“咔!”
炮闩死死闭锁。
就在特战队这边疯狂调整炮口的同时。
野狼口下方的雪坡上。
山本一木正拖着残腿,在两名特工的搀扶下,艰难地向上攀爬。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上方百米处的炮兵阵地。
风雪在山谷间呼啸。
山本一木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八路军那些灰色的身影。
他看到了那些人在火炮周围来回乱窜,看到了他们试图转动炮管的动作。
山本一木那张惨白、扭曲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残忍、透着绝对轻蔑的狂笑。
“愚蠢的土八路!”
山本一木咬碎了后槽牙,嘶哑的嗓音在风雪中显得刺耳。
“一式四十七毫米速射炮,是大日本帝国最新研发的尖端武器!”
“它有着复杂的液压反后坐装置和精密的光学瞄准系统!”
“这群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泥腿子,以为转动了炮口就能开炮?!”
在山本一木刻板的专业认知里。
这种高精度的反坦克武器,没有经过帝国炮兵学校半年以上的严苛训练,普通人连怎么退弹壳都摸不明白。
强行击发,最大的可能就是炸膛,把他们自己炸成一堆烂肉。
“不要开枪!不要隐蔽!”
山本一木猛地举起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冲着身边的步兵大声咆哮。
“保持密集阵型!全速冲锋!”
“他们根本不会用那些火炮!在他们摸清楚怎么开火之前,冲进三十米!”
“把大日本皇军的火炮夺回来!”
山本一木的判断,给了日军步兵极大的心理安慰。
这几十名残兵彻底放弃了战术规避动作。
他们不再弯腰,不再寻找岩石做掩体。
而是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横向散兵线。
踩着积雪,嚎叫着,像一群毫无防备的野狗,大摇大摆地朝着野狼口阵地发起了嚣张的决死冲锋。
五十米。
四十米。
他们甚至已经能看清阵地上那些八路军战士的脸。
阵地上。
林锋半蹲在炮盾后方。
他那双犹如万载玄冰般冷酷的眼眸,透过炮长瞄准镜的十字分划线,死死地、平稳地锁定了下方那群毫无遮掩的日军步兵。
十字准星的中央,精准地套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披着将官大衣的残废身影。
林锋的大拇指,轻柔地放在了击发机括上。
“柱子。”
林锋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透着一股大局在握的绝对死亡压迫感。
“标尺一百。”
“方向,正前方扇形铺开。”
“给老子把炮口,彻底放平。”
王承柱发出一声犹如猛兽般的低吼,双手疯狂摇动高低机手轮。
修长冰冷的四十七毫米炮管,在清脆的齿轮咬合声中,丝滑地下压。
直到那黑洞洞的炮口,完完全全、平平整整地指向了下方的雪坡。
雪坡上。
山本一木正拖着残腿向前猛冲。
突然。
他感觉有一股阴冷、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机,瞬间锁死了他。
山本一木本能地抬起头。
目光穿透漫天飞舞的风雪。
他赫然看到。
高地上,那六门一式速射炮的炮口,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胡乱指着天空。
而是整齐、冷酷地,彻底放平了!
那六个黑洞洞的深渊,就像是六只死神的眼睛,死死地、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的胸口!
这绝对不是一群不会用炮的泥腿子能做出来的调整!
这分明是一群最顶级的杀人机器,已经将诸元装定到了最完美的射击状态!
山本一木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一股极度的荒谬与恐惧,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特战骄傲。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成冰。
“卧倒——!!!”
山本一木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冲着身边的日军步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绝命狂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