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张玄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小龟踩醒的。
小黑不知什么时候从床头爬到了他脸上,四只凉丝丝的小爪子踩着他的额头,两只黑亮的小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张玄知道,它是又饿了。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踩?”张玄把小龟从脸上扒拉下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被踩出两个红印的额头。
小龟被他拎在半空中,四肢慢悠悠地划拉着,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两颗灵枣,小龟张嘴叼住,慢吞吞地嚼了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吃口香糖。
张玄趁着它专心进食的功夫,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身方便干活的粗布衣裳,把那身御兽宗内门弟子的道袍叠好收进了储物袋。
推开房门,晨光正从东山头斜斜地打下来,把院子里的老枣树镀了一层淡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草木清香味,混着隔壁厨房飘出来的柴火烟气。
张秀娘已经起来了,正在廊下晾晒一批新画的符纸,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张玄习惯了姑姑这种沉默的交流方式,也不多话。
从厨房里顺了两块昨晚剩的灵米糕,一边啃一边往后山走。
他今天的第一站不是灵田,而是那五亩半灵地。
离开铁岩城之前,他在那片半灵地上种下了银叶草和赤须草,交代父亲帮忙照看,但要求最后收割必须由他亲手来做。
半年来,他一直在惦记这片半灵地。
在御兽宗种地时,二阶中品灵田的效率确实令人惊喜。
但这里是他金手指第一次真正施展的地方,也是他对自己修仙道路最原始的验证。
半灵地位于张柳两家灵田区域的交界处,紧挨着那条干涸的溪道。
接近半年没来,溪道里的碎石依然灰白如故,但溪道两侧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张家这边的五亩半灵地上,灵芽草已经长成了一片齐腰高的草海,远比半年前茂盛,每一株都叶片饱满、色泽墨绿,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银叶草也已经成熟,银白色的叶片在朝阳下泛着粼粼的光泽,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地碎银。
就连那些种在田埂边缘、张玄以为多半活不成的零散赤须草,居然也顽强地活了下来,并且长势极好。
赤红色的草须从石缝里钻出来,鲜艳得像是点在灰色画布上的几笔朱砂。
“命真硬啊。”张玄蹲下身,轻轻抚摸一株从碎石缝里长出来的赤须草,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小龟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对着这片长势喜人的灵草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咕噜声,听起来像是在发表某种评价。
虽然张玄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莫名觉得小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你闭嘴。”张玄把小龟的脑袋按回灵兽袋里,撸起袖子,开始收割。
先收银叶草。
看看这处无人管理的银叶草,能给自己提取多少的灵气。
【你从种植的银叶草中,提取了一缕灵气!】
熟悉的声音传来,可张玄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太少了,这灵气提取量,竟然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当他的手指握住第一株银叶草的茎秆时,掌心涌入的温热灵气明显比上次少了很多很多,远远比不上在御兽宗自己亲自种植管理的。
“看来,只有自己亲自种植培育,才能最大化的提取灵气。”张玄暗自点了点头,心中顿时有了明悟。
然后一口气拔了三百多株银叶草,虽然提取的灵气少,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他丹田里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然后是赤须草。
五亩半灵地上种了大约三百株赤须草,经过半年的自然生长,每一株都成熟得恰到好处。
叶片肥厚,赤光饱满,提取的灵气量差不多也是十分之一的模样。
张玄一边拔一边在心里盘算,这些银叶草和赤须草如果拿到坊市上卖,又能卖个二十来块下品灵石。
再加上通过金手指转化的自身灵力,效果又堪比数个月的苦修。
这买卖,依然是血赚。
收完银叶草后,他直起腰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但他丹田中的灵气却十分的充盈。
然后刚想坐下歇会儿,忽然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对了,家族灵田里的金灵米也该成熟了。”
张家现在有他离开时种的三亩灵田就在半灵地东边不远处,沿着溪道走上几里就到。
张玄快步穿过田埂,远远就看见那几亩金灵米在晨光中泛着金灿灿的光芒。
每一株都枝繁叶茂,像是一排排披着金色盔甲的小松树,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压得秸秆都弯了腰。
他爹张守田已经在地头忙活了,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镰刀,正小心翼翼地割下一株金灵米的穗子。
看到张玄走过来,他直起腰擦了把汗,咧嘴一笑:
“来得正好,这三亩地是你走之前种的,你来收吧。”
“交给我吧爹。”
张玄接过镰刀,看了看那三亩属于自己的金灵米,撸起袖子,弯下腰,开始收割金灵米。
第一株金灵米被镰刀割断茎秆的瞬间,一股远比银叶草雄浑得多的灵气,从刀柄传入手掌,沿着经脉一路奔涌汇入丹田。
【你从种植的金灵米中,提取了一缕灵气!】
“还是只有原本的十分之一左右,但灵气量,要比银叶草多上不少。”
那股灵气温热而醇厚,像是喝了一大口陈年老酒,浑身都暖洋洋的。
“看来,将我种的这些金灵米全部收割的话,提取的灵气应该能让我突破到炼气五层中期了。”
张玄感受一下丹田内的灵气后,精神一振,动作越来越快。
镰刀翻飞之间,金灵米的穗子一株接一株地倒下,而丹田里的灵力也在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节节攀升。
三亩金灵米,一共收了二百多株。
当他割完最后一株金灵米的穗子,直起腰来的时候,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那种鼓鼓囊囊的感觉就像是吃撑了之后又被人灌了一大碗汤,撑得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与此同时,体内那道不久前才刚刚冲破的境界壁垒竟然再次松动,灵力的潮汐在经脉中奔涌激荡,一浪接一浪地冲击着炼气五层中期的大门。
张玄心头一跳:“果然是要突破了?”
不待反应,下一刻,一股炼气五层中期的修为,猛然从他的身上扩散而出。
“轰!”
“这金手指,真是越用越上瘾。”虽然只是突破了一个小层次,依然让张玄开心不已。
毕竟他可是刚刚才突破炼气五层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就突破到了炼气五层中期。
这速度,绝对是坐火箭的速度。
他嘿嘿一笑,把最后一捆金灵米收进储物袋,抬头望了望已经升到头顶的太阳,心想这一趟回家真是没白回来。
“走,回家。”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沿着田埂往家的方向走去。
小龟不知什么时候又从灵兽袋里探出了脑袋,趴在袋口,两只小眼睛眯成两条缝,迎着正午的暖风,表情惬意得像是刚泡完温泉。
可是,当张玄快到张家的巷子口时!
远远地就看见他爹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跟半年前他去祠堂议事时一模一样。
先是慌,然后是压不住的怒。
“怎么了爹?”张玄快步迎上去。
“柳家那边又来人闹事了,正在大厅里跟你爷爷对峙!”
“你二叔的脾气你也知道,怕是快要打起来了。”张守田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额头上急出了一层细汗。
“老爷子让我别声张,先把你叫回来再说。”
张玄眉头一挑。
“昨晚刚说柳青回家探亲的事有点巧,今天一早就上门找事,这已经不是巧了,这绝对是有备而来。”
他将手中最后一捆金灵米塞进储物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张守田说:“爹,别慌,先去看看情况。”
父子俩快步穿过巷子,还没进院门,就听见张守河中气十足的骂声从正厅里传出来。
“柳老六你放你娘的屁,你上次讹完了又想来讹?真当我们张家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