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清晨的号角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时辰,而且连续三声长鸣——这是“紧急集合”的信号。
守备队、侦察队、工程兵班的汉子们从睡梦中惊醒,迅速披衣起身,按预案到各自集合点列队。讲武堂的学员也被要求全副武装集合。
寨墙下的空地上,沈元舟披甲持刀,面色冷峻地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木台上。他身后,陆弘和柳明漪静静站着。
“刚接到前方哨探急报。”沈元舟的声音穿透晨雾,“黑风山北麓发现不明队伍移动,约百人,方向朝沧澜江浅滩。意图不明,可能是溃兵流窜,也可能是慕容家的试探。”
台下一片肃静。
“守备队一、二队,侦察队全部,讲武堂学员,随我即刻出发,前往拦截侦察。”沈元舟下令,“工程兵班负责寨墙警戒升级。医疗队组织应急小组待命。”
“是!”
队伍迅速整装。但就在这时,沈元舟又补了一句:
“这次是野外机动拉练,所有人检查个人装备——水囊、干粮、急救包、兵器。另外,有一样新东西,现在发下去。”
柳明漪带人抬上来两个大木箱。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卷卷灰布条,每卷约一指宽、一丈长。
“这叫‘绑腿’。”沈元舟拿起一卷示范,“从脚踝开始,螺旋向上缠绕,缠到膝盖下方。要缠紧,但不能影响血液流通。作用:第一,防止小腿肿胀疲劳;第二,防止杂草碎石钻进裤腿;第三,紧急时可当绷带或绳索用。”
他快速给自己绑好一条腿,动作熟练——这法子他在边军时就用过,只是没这么标准化。
“所有人,两两一组,互相帮忙,半炷香内绑好。不会的,看会的人怎么做。”
空地上顿时忙碌起来。汉子们笨拙地摆弄着布条,有的缠得太松走两步就散,有的缠得太紧勒得龇牙咧嘴。但很快,在几个老兵的指点下,大多数人掌握了要领。
赵小五一边帮老六绑腿,一边嘀咕:“这玩意儿真有用?不就是布条嘛。”
“你走二十里山路就知道了。”老六说,“小腿不酸不涨,脚脖子也不容易崴。”
韩三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自己慢慢缠着——他腿伤未愈,这次不随队出发,但坚持要参与训练。
张魁也被护理员搀扶着出来观看。他看着那些绑腿布条,眼神闪了闪,对身边的苏婉低声说:“这是边军精锐才有的习惯……你们从哪儿学来的?”
苏婉微笑:“沈教官教的。他说,好习惯不分贵贱,有用就该推广。”
半炷香后,队伍整装完毕。
沈元舟扫视一遍,对几个绑得歪歪扭扭的皱了皱眉,但没时间纠正了。
“出发!”
六十多人的队伍开出寨门,向黑风山方向疾行。陆弘和柳明漪送到寨门口,看着队伍消失在晨雾中。
“领主,真的有不名队伍吗?”柳明漪轻声问。
“有,但人数只有三十左右,是前几天被打散的黑风山残匪。”陆弘说,“我让沈教官夸大敌情,是为了进行一次实战化的野外拉练。检验新装备,也检验指挥系统和体能极限。”
他顿了顿:“绑腿只是开始。”
队伍出了寨子五里后,沈元舟下令提速。
不是慢跑,是快走——一种经过计算的步频和步幅,既能保持速度,又不过度消耗体力。这是他在边军时带斥候队练出来的。
最初几里,大家还不觉得什么。但十里之后,差别开始显现。
没绑好绑腿的几个人,小腿开始发胀,脚步越来越沉。绑得好的,虽然也累,但小腿肌肉被布条包裹支撑着,疲劳感明显轻得多。
“停!”沈元舟在一处山坡上举手,“休息一炷香,检查绑腿。”
队伍散开休息。汉子们大口喝水,啃着压缩干粮。
沈元舟走到那几个步履蹒跚的队员面前:“把绑腿解了,重新绑。我示范最后一次。”
他蹲下身,拿起一条布条,从脚踝开始,每绕一圈都压住上一圈的一半,用力均匀,松紧适中。缠到膝盖下时打结,结要打在侧面,不能硌腿。
“看明白了?缠得好,走五十里腿不废;缠不好,十里就成瘸子。”
那几个队员红着脸,重新绑过。
休息结束,队伍继续前进。
这次沈元舟改变了队形:侦察队在前方一里处探路,守备队分成三组交替掩护前进,讲武堂学员跟在中间,负责记录地形和绘制简易路线图。
赵小五一边走,一边用炭笔在小木板上画着:“从这里往北,有片桦树林……往东是乱石滩,不适合行军……西南方向有个小山泉,水质清冽……”
这是讲武堂的新课题:野外实时测绘。
老六则更关注实战细节。他注意到沈元舟选择的路线——始终沿着山脊线或高地边缘走,避开谷底和密林。这样视野开阔,不易被伏击,即使遇敌也有地形优势。
“这路线选得……刁钻。”老六对身边的韩三说,“一看就是老斥候。”
韩三拄着拐杖(他坚持要跟一段,到十里处再折返),点头:“沈教官在北境跟鲜卑人周旋了五年,最擅长的就是山地机动。”
又走了十里,队伍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顶停下。
沈元舟用千里镜观察前方:“目标出现在三点钟方向,距离五里,正在沧澜江边扎营。人数……约三十,看衣着是土匪残部。”
他转身下令:“守备队一队,从左翼包抄;二队,从右翼迂回;侦察队,占领前方那个制高点,用弓弩掩护。讲武堂学员,跟我来,观察战斗全过程并记录。”
“是!”
队伍迅速展开。沈元舟带着二十个学员,潜伏到一处能俯瞰整个江滩的岩石后。
下方,三十几个土匪正在生火做饭,显然毫无戒备。他们抢来的物资堆在一旁,有几袋粮食,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记住现在的态势。”沈元舟低声说,“敌方位置分散,无哨岗,生火暴露位置,是典型的乌合之众。我方有地形优势,有配合,有突然性。这种仗,该怎么打?”
学员们屏息观察。
战斗几乎毫无悬念。
守备队从两侧突然杀出时,土匪们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有人去拿武器,有人直接往江里跳。侦察队的几支箭射倒了想反抗的头目,剩下的很快跪地投降。
从发起攻击到控制全场,不到半柱香。
沈元舟带学员下去时,战斗已经结束。俘虏十五人,毙伤八人,其余跳江逃了。缴获粮食五袋、杂七杂八的兵器若干,还有几匹抢来的瘦马。
“清点伤亡。”沈元舟说。
“我方无人伤亡,只有两人追逃时扭了脚。”赵小五汇报,“已经用绑腿临时固定了。”
“好。”沈元舟看向俘虏,“审问。”
审问很快有了结果:这些确实是黑风山的残匪,疤脸刘死后他们四散逃窜,这几日又聚拢起来,想抢点过冬物资,没想到撞上铁板。
“怎么处理?”老六问。
沈元舟看向学员们:“你们觉得呢?”
学员们沉默。按惯例,土匪该杀。但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瑟瑟发抖的俘虏,很多人下不了手。
“带回寨子。”沈元舟最终决定,“按寨规处置——有血债的审判,没血债的劳动改造。另外,这些人熟悉黑风山一带地形,或许有用。”
他下令队伍休整半个时辰,然后押着俘虏返程。
回程的路,沈元舟刻意加快了速度。
他要看看,在经过一场战斗和长途行军后,这支队伍的体能和纪律还剩多少。
结果让他有些意外。
虽然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但队伍没有散,绑腿的作用充分体现——大多数人的小腿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剧烈酸痛。那两个扭脚的,用绑腿固定后也能勉强行走。
更让他满意的是讲武堂学员的表现。他们虽然疲惫,但全程保持了观察和记录。赵小五甚至绘制了完整的行军路线和战场态势图,虽然粗糙,但要素齐全。
傍晚时分,队伍回到寨子。
寨门口,陆弘和柳明漪已经等在那里。医疗队的苏婉带着人准备好了温水、热粥和检查伤情的准备。
“顺利吗?”陆弘问。
“顺利。”沈元舟递过赵小五绘制的图,“俘虏十五人,缴获若干,我方无重伤。绑腿……效果显着。”
陆弘看了看那些虽然疲惫但站姿还算整齐的队员,点了点头。
“让队伍解散休息。俘虏交给赵铁山,按流程审问和安置。”他顿了顿,“另外,通知下去:今晚加餐,每人多分二两肉。”
消息传开,疲惫的汉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当晚,议事棚里总结了这次拉练。
柳明漪汇总了各项数据:行军总里程六十二里(含战斗迂回),平均速度每小时八里,最高时速十里(追击阶段)。体力消耗方面,绑腿组的小腿疲劳指数平均比非绑腿组低四成。
“绑腿可以全面推广。”沈元舟结论,“不仅是作战部队,所有需要长时间野外活动的人——捕鱼队、采药队、甚至商队,都应该配备。”
陆弘点头:“另外,这次暴露了一个问题——个人装备不统一。”
他拿起一个队员交上来的“个人携带物品”:水囊是竹筒的,干粮包是麻布随便裹的,急救包倒是标准,但和其他东西混在一起,取用不便。
“需要设计‘标准单兵携行具’。”陆弘说,“一个背囊,内分若干隔层:水具区、干粮区、急救区、工具区(针线、火镰、绳索)、杂物区。背囊要防水,有背负系统,不能影响行动。”
沈元舟眼睛一亮:“这个好!我在边军时就想过,但没人当回事。”
“王瘸子那边有新到的牛皮,可以试试。”柳明漪说,“不过背囊设计需要时间。”
“不急,先做样品。”陆弘说,“另外,针线包要标准化——两根针(一粗一细)、三色线(黑、白、灰)、一枚顶针、一小块磨刀石。每人一套,随身携带。”
他看向苏婉:“医疗队这边,今天接收的伤员情况如何?”
“两个扭脚的,敷了草药,绑腿固定,休息三天就好。”苏婉说,“另外,俘虏里有三个轻伤,已经处理了。审问结果……赵叔那边刚送来。”
赵铁山正好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口供。
“问了,这些残匪里,有三个是原来疤脸刘的亲信,知道些黑风山的藏宝点——虽然大多是谣传,但有一个可能靠谱。”赵铁山说,“据他们说,疤脸刘在鹰嘴崖后山的某个山洞里,藏了一批兵器,是早年劫掠韩家辎重队得来的,有弓有刀,还有几副甲。”
沈元舟和陆弘对视一眼。
“位置问清楚了吗?”
“大概方位有,但具体入口需要有人带路。”赵铁山说,“俘虏里有个叫‘山鼠’的,说他去过一次,愿意带路。”
“可信吗?”
“不好说。但可以试试——派小队去,让他带路,有诈就地处决。”
陆弘沉思片刻:“先不着急。让山鼠把地图画出来,我们分析后再决定。另外,这批俘虏……按之前说的,审判血债。没血债的,编入劳动队,但要加强看管。”
“明白。”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陆弘独自留在议事棚,在《系统构建日志》上记录:
【第三十五天。首次野战拉练完成,验证绑腿、单兵装备、指挥流程。系统军事模块实战化迈出关键一步。新资源点(藏宝洞)出现,需谨慎评估。清洁品制作组量产药皂,医疗物资压力缓解。外部学员(韩家学徒)开始融入,成为技术输出与情报获取双重渠道。】
他停笔,望向窗外。
夜色中,寨子安静下来。只有医疗区的灯火还亮着,那是苏婉在给新来的俘虏伤者换药。
远处,寨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温暖的光带。
这个系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复杂、更精密、也更强大。
但陆弘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韩家和慕容家的战争,迟早会波及到这里。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让这个系统足够坚韧,足够灵活,足够……不可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