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那声破了音的尖叫还在半空飘。
狐尸嘴里滴下来的青色黏液，已经蹭到了姜翠花的后脖领。
那股烂鱼虾发酵的恶臭，死死糊住了吴邪的口鼻。
他胃里猛地一抽，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距离不足半米。
吴邪甚至能看清狐尸牙缝里塞着的黑色碎肉。
能听见它上下颚骨张开时，关节发出的“咔咔”声。
那十根乌黑的指甲，带着划破空气的锐响，直逼姜翠花的后脑勺。
死定了。
吴邪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血肉横飞。
姜翠花没回头。
她甚至连单膝跪地的姿势都没变。
宽大的后背像一堵肉墙，稳稳当当。
她只是烦躁地皱了皱稀疏的眉毛。
“刚睡醒，肚子饿得冒酸水。”
她嘟囔了一句，带着浓重的北方乡音。
声音里没有慌乱，只有被打扰了起床气的火大。
“哪来的大绿头苍蝇，在老娘耳朵边上嗡嗡叫。”
话音还在石壁间转悠。
她左手还在拽那条油腻的碎花围裙，往下扯了扯。
右手突然动了。
反手抡起了那根油光瓦亮的铁皮擀面杖。
没有任何起手式。
就是农村妇女在炕头敲核桃、砸蒜瓣的动作。
简单，粗暴。
擀面杖撕裂了空气。
带起一声尖锐的音啸。
这根发黑的厨具，抡出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
空气被挤压发出一声音爆。
“吧唧！”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金属撞击骨头的清脆声。
是熟透的西瓜被大铁锤正面砸碎的闷响。
青眼狐尸那颗刀枪不入的脑袋。
直接在半空中炸开了。
红的血、白的脑浆、青的毒液，像打翻的颜料罐。
呈扇形往前猛烈喷射。
半空下起了一阵腥臭的血雨。
狐尸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
巨大的惯性被这一棍子硬生生砸断。
无头尸体像个破麻袋，在半空翻滚了两圈。
狠狠撞在十几米外的青石岩壁上。
“砰。”
墙皮被撞得簌簌往下掉，砸出一个浅坑。
尸体顺着石壁滑下来，砸在地上。
十根锋利的爪子在青石板上徒劳地抓挠，抠出几道刺眼的白印。
随后软成了一滩烂泥，彻底不动了。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脑浆混着防腐香料的怪味。
血水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前蔓延。
一直流到了吴邪的鞋底。
姜翠花慢慢站起身。
她甩了甩右手，揉着发酸的手腕。
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
满脸嫌弃，撇了撇厚实的嘴唇。
“什么玩意儿，骨头这么脆，震得老娘手疼。”
她迈着八字步走过去。
铁皮擀面杖上，沾满了青黑色的粘液和碎骨头茬子。
一滴毒血顺着棍子头往下滴。
姜翠花弯下腰。
一把抓起狐尸身上那件破烂的青铜盔甲。
像擦灶台一样，把擀面杖上的血迹在死尸衣服上使劲蹭了蹭。
一边蹭，一边骂骂咧咧。
“真晦气，这棍子老娘还要用来擀手擀面呢。”
“沾了这臭虫的血，洗不干净，又得被二狗他们嫌饭馊。”
干硬的盔甲被磨得刺啦作响。
她把擀面杖擦得发亮，直到看不见血丝。
顺手往腰间的围裙带子里一别。
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大张着嘴打了个哈欠。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就像出门买菜时，随手拍死了一只真苍蝇。
地穴里死一样的寂静。
风声好像都停了。
几千姜家人安安静静地站着，没人觉得这场面有毛病。
但在铁三角这边，天塌了。
张起灵保持着那个前扑抓刀的姿势。
他的右手僵在半空。
指尖距离黑金古刀的刀柄只有不到两寸。
整个人像被瞬间冻进了冰块里。
他眼睛微微睁大。
那双看淡了生死的深邃眸子，死死盯着地上的无头尸。
他清楚青眼狐尸的骨头有多硬。
那不是肉体，是被千年阴气淬炼过的铁疙瘩。
当年他在西沙。
用尽全力一刀砍下去，也只能在狐尸脖子上留个白印。
想杀狐尸，得靠技巧、靠寻破绽。
现在。
被人用做饭的家伙，一棍子从正面打成了烂泥。
没有内功，没有血脉压制。
那是纯粹野蛮的肉体力量。
张起灵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胸膛剧烈起伏。
吴邪瘫坐在地上。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下巴脱臼一般耷拉着，口水流到了下巴颏都没发现。
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
指甲劈裂渗出鲜血，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有一万头野马在狂奔。
这就死了？
差点要了他们三条命，逼得小哥下跪的大凶物。
被一个村妇，用擀面杖敲碎了脑袋？
吴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碎成一地扎人的玻璃渣。
物理学不存在了，倒斗界的常识也喂狗了。
胖子更不堪。
他两条短腿在地上胡乱直蹬，像个倒翻盖的王八。
双手撑着地，好不容易坐直了半个身子。
胖子死命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发出巨大的“咕咚”声，在安静的溶洞里特别响。
他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僵硬。
一寸一寸地扭过粗脖子。
看向站在旁边、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姜老黑。
胖子抬起那只还在流血的右手。
哆哆嗦嗦地指着远处正在剔牙的姜翠花。
手指头抖得像通了高压电。
“大……大爷。”
胖子舌头打结，一句完整的话被他咬得稀碎。
冷汗顺着胖脸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你们村的妇女……平时，平时都这么彪悍吗？”
姜老黑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劣质烟草味再次飘散开来。
他用烟杆挠了挠乱糟糟的后脑勺，动作很局促。
把烟嘴从嘴里拔出来。
在布鞋底上用力磕了两下。
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常年抽烟熏黄的烂牙。
他正准备张嘴回答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