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往下延伸,看不到底。
莫语的灵纹把周围照亮了一小圈。
暖黄色的光打在石壁上,壁画的轮廓比上面清楚了一些。
连敬龙边走边看。
壁画上的内容在变。
上面几幅画的是创世火种降世,万物生长。
到了这段,画的是人。
一群人站在田里。
不是普通的种田。
他们的手按在泥土上,手里有光。
光从手心灌进地里。
地里长出来的不是庄稼。
是一块一块有棱有角的东西。
连敬龙问:这些是什么?
,玄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初时代的修行者,把法则种进灵田里。
等法则长成了,就能直接收取。
连敬龙停住脚步。
把法则种进地里。
等它自己长出来。
这跟他现在的修炼方式完全不一样。
他修炼万灵归元诀,是吸收天地灵气,在体内运转,一点一点提升。
太初时代的人反着来。
把东西种出去,等它长好了收回来。
这就是太初灵田的秘密?
只是其一,玄素走上来,用短杖指了指壁画下方的一行小字。
那些字比符文还古老。
玄素也认不全。
能看懂的只有三个字。
归元诀
连敬龙的心跳快了一拍。
归元诀。
他修炼的万灵归元诀,名字里也有这三个字。
继续走,他说。
石阶又往下走了大约百级。
莫语的灵纹亮得有些刺眼了。
她眯着眼,用手挡了一下。
哥,前面有东西,她说。
很大的东西。
话音刚落,石阶到了头。
眼前一下子宽了。
不是石壁了。
是一间石室。
大得离谱。
莫语的灵纹照不到对面的墙。
连敬龙运转万灵归元诀,把灵气渡到眼睛里,勉强看清了石室的大致轮廓。
高度至少有十丈。
宽度更没法估。
地面上刻满了符文。
跟青铜板上的那些一样。
只是更密。
更复杂。
石室正中间,有一座祭坛。
方形的。
三层。
每一层都比上一层小一圈。
最顶上放着一个东西。
玉简。
泛黄的。
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罩。
不是灵光。
是那种很古老的光。
昏黄的,闷沉沉的。
一盏在地底下封了几万年的老灯。
传承玉简,玄素的声音变了。
连敬龙听得出来,她在压着自己的声调。
远古传承地里最核心的东西。
里面记载着太初时代的功法或者秘术。
能不能拿到,要看你的造化。
连敬龙走向祭坛。
脚步不快。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上的符文就亮一下。
暗绿色的光从脚底蔓延开去,又一圈一圈地消散。
走到祭坛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玉简就在头顶。
伸手就能够到。
那层光罩离他的掌心不到一尺。
他能察觉到光罩后面的东西在呼应他。
万灵归元诀在丹田里自己转了起来。
跟那天碰青铜板一样。
不是他运转的。
是功法自己要动。
,玄素站在石室入口处,没有往前走。
这是你的机缘。
莫语也停在了祭坛外面。
她的灵纹一闪一闪的,频率越来越快。
连敬龙抬起右手。
指尖触到了光罩。
光罩没有阻力。
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他握住了玉简。
一刹那——
不是声音。
是一种直接灌进脑子里的东西。
苍老的。
厚重的。
一块在地底下埋了无数年的石碑忽然传出了话。
后辈,你终于来了。
连敬龙的脑子里嗡嗡的。
他稳住道心,没让那股冲击力把自己推散。
你是谁,他在心里问。
那个声音又响了。
吾乃太初时代的守护者。
这卷玉简中记载着太初归元诀的完整版本。
太初归元诀。
完整版。
他修炼的万灵归元诀,原来只是这部功法的残篇。
声音继续。
万灵归元诀是太初归元诀在漫长岁月中流失了大部分内容后残存下来的版本。
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跟这部功法有缘。
只是完整的传承,不能白给。
你需要通过道心考验。
连敬龙问:什么考验?
在阵法中坚持一个时辰。
你的道心会受到最严苛的拷问。
扛住了,传承就是你的。
扛不住——
声音停了一下。
你的道心会碎。
道心碎了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修行到此为止。
甚至会变成废人。
一个时辰,连敬龙把玉简从祭坛上拿起来。
多久都行。
话音落地,石室四壁的符文全亮了。
暗绿色的光从墙壁上射出来,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张网。
网的中心,就是祭坛。
阵法启动了。
连敬龙从祭坛上跳下来,站到阵法中央。
脚底下的符文灼热。
踩在烧红的铁板上都没这么烫。
他没动。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第一个幻象来了。
母亲躺在病床上。
白得纸一样的脸。
管子插了一身。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越来越平。
敬龙。
母亲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
手指头是青紫色的。
妈等不到你了。
连敬龙的胸口一紧。
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动。
这是假的。
母亲不在这里。
母亲在安全的地方。
玄素安排的人守着她。
他闭了一下眼。
幻象碎了。
第二个幻象。
阿豪。
阿豪靠在墙根底下。
肚子上一道口子。
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龙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行了。
连敬龙的牙关咬住了。
阿豪是他兄弟。
从城中村一路跟过来的兄弟。
阿豪不在这里。
阿豪在庄园里。
崔胖守着他。
林婉儿的药剂管够。
不会出事。
第二个碎了。
第三个。
莫语。
莫语跪在地上。
哭。
不是那种出声的哭。
是无声的。
眼泪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你不要我了?
连敬龙的鼻子一酸。
莫语是他捡回来的。
跟大黄一样。
都是他从破烂堆里捡回来的。
他答应过她。
活着一块活,死了一块死。
莫语也在外面。
在阵法外面。
安全得很。
这是考验。
不是真的。
他的胸腔猛地胀了一下。
一口气从牙缝里挤进去。
这是假的。
全是假的。
他谁也没失去。
谁都好端端的。
第三个碎了。
然后是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一幅接一幅。
每一个幻象都对着他最软的地方戳。
母亲的病。
阿豪的血。
莫语的眼泪。
城中村的老房子塌了。
李婶被压在底下。
大黄被人打断了腿。
琴魔的琴弦一根一根断掉。
玄素被黑色灵气贯穿。
莫语的灵纹灭了。
她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不记得他了。
连敬龙的身体在抖。
汗从额头淌下来,滴到脚下的符文上。
符文被汗水激得嗞嗞响。
他站着。
没跪。
没倒。
没退一步。
一个幻象碎了,下一个就来。
来一个,他拆一个。
不是靠意志力硬扛。
是靠判断。
他清楚这些是假的。
他清楚每一个幻象的破绽在哪里。
母亲的手不该是青紫色的——她最近气色好了很多,每天喝仙潭水。
阿豪的伤不在肚子——他上次受伤是在左臂,早就好了。
莫语不会跪在地上哭——她会端着粥在门口等他回来。
假的。
全是假的。
【叮!】
【捡破烂种田成神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接受道心考验!】
【道心抵抗度:30%……50%……70%……】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随即消失了。
连敬龙顾不上看系统面板。
幻象还在来。
越来越密。
越来越狠。
有一瞬间,他甚至看见了宋晚晴。
宋晚晴站在灵田边上。
朝他笑。
敬龙,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要让所有灵都有一个归处。
你做到了吗?
连敬龙的眼眶热了。
宋晚晴。
这个名字是他心里最重的那根刺。
她走了。
真的走了。
这不是幻象。
不对——这是幻象。
宋晚晴不会这样问他。
宋晚晴不会用这种语气。
她会笑着说:连敬龙,你别丧了,赶紧干活去。
这才是她。
连敬龙把那个幻象拆了。
手没抖。
【道心抵抗度:80%……90%……95%……】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幻象来得越来越慢。
间隔越来越长。
阵法的光开始暗了。
符文一圈一圈地灭下去。
最后只剩下连敬龙脚底的那一小圈还亮着。
那圈也灭了。
石室重新暗下来。
只剩下莫语的灵纹发出的暖黄色光。
连敬龙站在原地。
浑身湿透了。
汗。
衣服贴在身上,冷飕飕的。
他的手还在抖。
他的眼睛是定的。
敬龙!
莫语第一个冲上来。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没事吧?
连敬龙摇了摇头。
玄素也走过来了。
她手里提着短杖,杖头的灰珠子比刚才亮了两倍。
通过了?
连敬龙举起手里的玉简。
玉简变了。
不再是泛黄的。
是透明的。
里面有一团光。
金色的。
缓缓转动。
太初归元诀,连敬龙说。
完整版。
他的声音哑了。
稳。
玄素接过玉简,看了一会儿,又还给他。
你现在的万灵归元诀,会自动升级成完整版。
连敬龙问:融合需要多长时间?
玄素说:太初时代的记载里没有写过具体时间。
连敬龙没有犹豫。
他把玉简贴到额头上。
金色的光从玉简里涌出来。
顺着额头渗进脑子里。
万灵归元诀在丹田里猛地转了一圈。
比以前快了十倍。
不。
百倍。
功法的运转路线在变。
原来只有七条经脉的路线。
现在变成了十四条。
新的七条经脉路线从丹田出发,走了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
绕脊柱。
穿命门。
过百会。
最后回到丹田。
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万灵归元诀——不,现在该叫太初归元诀了——契合度从98%直接拉满。
【叮!】
【功法升级完成!】
【万灵归元诀→太初归元诀(完整版)!】
【契合度:100%!】
【修炼效率提升:500%!】
连敬龙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灵田那边也有了动静。
不是他亲自去体会的。
是万灵感应自己反馈回来的。
灵田在扩。
两千亩的边界开始往外推。
有一只无形的手,把灵田的边界往外撑。
一千一百亩。
一千二百亩。
一千五百亩。
两千亩的旧边界早就破了。
还在扩。
两千五百亩。
三千亩。
停了。
【叮!】
【灵田面积提升至3000亩!】
【宿主修为获得大幅提升!】
连敬龙站在石室中央,闭着眼。
他能察觉到三千亩灵田里的每一株灵稻。
每一棵灵菇。
每一片叶子。
每一条根。
那种体会——
不是以前那种说不太清的明白它们在。
是很分明的。
每一株灵植的呼吸节奏他都听得见。
,玄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连敬龙睁开眼。
莫语还抓着他的胳膊。
手心全是汗。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哥,你刚才好吓人,莫语松开了手。
浑身都在抖。
没事了,连敬龙活动了一下手指。
抖还在抖。
能控制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玉简。
透明的。
里面的金光已经全部灌进他体内了。
玉简变成了一块空白的玉片。
传承已经转完了,玄素说。
这块玉片留着也没用。
连敬龙把玉片放到祭坛上。
,他说。
回去干活。
灵田三千亩了。
距离对抗凋零需要的规模又近了一大步。
还不够。
远远不够。
明霄还在北边。
凋零之眼还在被唤醒。
三日的期限——
他算了一下。
已经过了快两天了。
还剩一天多一点。
一天。
他需要做很多事。
三人沿着石阶往上走。
连敬龙走在最前面。
脚步比下来时快了一倍。
壁画的暗绿色光从他身边掠过。
他没时间再看了。
石阶。
洞口。
天光。
连敬龙走出洞口,被阳光刺得眯了一下眼。
外面的天已经偏西了。
他们在底下待了大半天。
庄园的工人们早收了工。
只有老赵一个人蹲在土坡上抽烟。
看见连敬龙从洞口钻出来,老赵把烟掐了。
老赵走过来问道:出啥事了?
连敬龙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说。
把东边的坑填了。
明天换西头挖。
他站在土坡上,往灵田的方向瞅了一眼。
三千亩灵田在夕阳底下泛着金色的光。
灵稻的穗子压弯了腰。
风一吹,一浪一浪地翻。
他捏了捏拳头。
手指还在抖。
力气回来了。
太初归元诀在体内运转。
每一条经脉都是通的。
灵力比之前浑厚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自言自语。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