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轮裁定公布前,先亮的是分项榜。
衡律院的名字出现在第一行。
短期提升,第一。
清路速度,第一。
旧城主路旁的留影随榜展开:青衣弟子同起同落,六条街在三日内贯通;统一剑式换人后仍能续接,领队不在一处,也没有让队伍停摆。这两项的评审印全部有效。
万烬宗在清路速度上排第四,短期提升只到第六。有人在观礼席后方低声问:“不是说逆转了吗?”
许吏没有答。他将下一张权重卷挂上公证架,先请各宗核封。
卷轴并非终轮结束后才写。四项主指标的权重,在入城前就已分别封进月河阁、天衡盟与城府三只匣中。三匣火漆对合,最高的一栏露出来:存活。
第一枚印落下,城楼先放出七日点名留影。
三十人纳入验收,三十人全部离场。其中二十人不是万烬宗弟子,三人来自对手,另有两名随队医者。最后一声应答落定,总榜墨线猛地上抬。万烬宗从第六越过两宗,停在第三。
观礼席有人站起来数留影中的青衣伤员。许吏把三人的身份栏放大:计入救援存活,不计万烬宗弟子,也不产生传道关系分。衡律院席没人反驳;那三副担架就在医棚里,七名轻伤者则坐在席后换药。
第二枚资源印压上卷轴。台面同时升起四格未拆封的灵石、半匣恢复丹和裴青禾的种箱。种箱最下层双股线未断,万烬宗名字又向上挪了一位。
衡律院仍在短期榜首。青衣弟子烧出的六条主街没有因此少一条,只是资源分旁多出了三重伤、七轻伤的用药记录。负责统一剑式的执训者盯着那半匣恢复丹,手指在自己空掉的药格上停了一下。
第三枚印核的是独立性。十五名临时受教者搭架的留影没有剪掉失败:第一副横梁偏斜,第二副尾绳放慢。陆照没伸右手,也没在旁报数。四名普通阵师各自填表,宁栖月没有靠声阵辨路,更没有替他们改掉错数。
墨线越过衡律院时,十五个人中没人先看任昭羽。他们挤在榜下找自己的复核编号,陈拓还在和周砾争哪一道尾绳该留两掌。
最后一枚方法复现印迟迟没落。评审把抽出的六个人打散,交给两支未进终轮的队伍。没有万烬宗的人在场,他们照样教会别人认药牌、留退路、打折流结。有人拒绝爬进试验窄洞,测试就换人;配给牌没被收走,教学也没有断。
第四枚印终于触到卷面。总榜第一行的墨褪下去,重新聚成三个字。
万烬宗。
台下的声音一下涌起来。有人盯着三名衡律院重伤者的病案,说他们若不按实登记,总分或许还不同。也有人仍在喊万烬宗借救人多算了存活。
许吏将两份异议都收入公证册。
“伤情透明分扣减,未改变衡律院短期提升与清路速度的第一。”他说,“救援对象计入存活核验,不计本宗弟子,不产生传道关系分。若删去三名获救者,万烬宗原队二十五人仍无死亡,分项次序不变。”
戚明夷站在衡律院席前,没有要求撤回真实伤情。他身后七个轻伤者还能站着,三副担架停在医棚阴影里。
天衡盟评审问他:“现在满意了?”
“我只改了一张假表。”戚明夷说,“榜不是我判的。”
他说完仍回到衡律院席,没有走向任昭羽,也没有解下腰间的天衡令。
大会给第一名的奖励卷很薄。
第一项,准入传道宗核心档案库。
第二项,可在上域公证名录中署名公开一套教学规则。
第三项,药字戊仓相关记录暂停销毁,等待大会复核。
物资官念完便收声。没有人送来堆满广场的灵石,也没有所谓完整系统。任昭羽的境界没有动,万烬宗更没有得到调度上域宗门的权柄。
苏怜把七日里钉在染坊墙上的纸一张张铺开。第一张被灰和雨打得发皱,那行字仍看得清。
任何受教者可拒绝任务。拒绝不扣药、不扣食物,不自动逐出队伍。
她没有把这句话改得更像宗规。公开规则的第二页才写医疗否决、路线否决和资源启封,后面附着下井者拒绝、陈拓不入窄洞以及九人留守的记录。最后一页留了退出关系的程序:由受教者一侧发起,未清物资按公开账结算,不能以已经学过方法为由扣留。
许吏问署名写谁。
苏怜把二十名临时受教者、四名普通阵师和五名万烬宗弟子的名字全附在实践记录后。规则首页只写“旧城终轮公开稿”。
“任昭羽呢?”
“他没进城。”苏怜说。
任昭羽看过首页,没有添自己的名字。他在关系确认栏按下见证印,系统只记一次教学文书归档,没有返还。
档案库在大会主坛地下。
资格印嵌入石门时,门后没有灵宝光,也没有迎接胜者的礼册。第一层整齐摆着传道宗末期判令,纸边发黑,编号却一册不少。最上层木格标着:永久关系试行。
宁栖月戴上凸纹指套,沿第一份判令的刻线摸过去。判令对象是一名药堂弟子,罪名不是盗药,而是拒绝将尚未验明的丹药发给外门。
处分栏写着:拒绝宗主任命,记违约;停止个人修炼返还;既有药方归主契约持有人处置。
第二份是一名阵堂弟子的离宗申请。申请人要求带走自己绘制的三卷水阵图,判令称共同成果已经纳入宗门回报,不得随人离开。
第三份只剩半页。弟子另投师门,永久关系没有解除,新旧两道命令同时落在任务栏。最后记录不是裁决,而是气海崩裂后的验尸数目。
死者姓名后还压着两枚不同的任务印。旧宗主一枚,新师门一枚。两枚印都写“已下令”,没有一枚能撤销另一枚。验尸页背后,书吏另附了一张空白申辩纸,受教者本该填写的位置只剩半枚血指印。
高闻把半页放回原位:“宿主继承了多少?”
苏怜翻到附账。修为返还、药方收益、阵图使用都记得清楚,没有一栏记录拒令者承受的伤。
档案越往里,判令越多。药堂先拒绝发药,阵堂拒绝把总契约接入城阵,外门弟子拔掉了任务牌。宗主一系启动强制契约后,第一块被砸毁的不是山门,而是总契约碑。
碎碑拓片就压在最后一只匣里。裂纹从“不可单方解除”六个字中间穿过,石粉里还粘着干涸的药泥。
传道宗崩塌的公开旧史只写外敌入侵。
第一层档案却没有一页外敌军报。
直到最下格,他们才找到一封外敌来书。日期在总契约碑被毁后的第十九日,对方索要的不是山门,而是已经无人维持的三处灵脉口。所谓外敌攻破传道宗,是裂口出现后的事,不是第一道裂口。
石室尽头还有一道向下的门。门锁需要本届第一名与两名公证员共同落印。许吏刚把印槽擦净,一名守库人从侧架后抽出当年的撤档清单。
清单最末一行,盖着一枚任昭羽见过的金衡旧印。
印下写着:筛选、配额、违约处置及资源回收卷宗,转交北库保存。
北库二字已被划掉,旁边添了一个后来才有的名字。
天衡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