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人！听澜！十万整！
一大早，阿香举着手机满院跑。
差点撞翻娘晾的鱼干。
屏幕上，粉丝数字跳到了六位数。
弹幕还在疯涨，滚得人眼晕。
【追更三个月，见证小渔村奇迹！
】
【别的不说，主播认礁石比我认路牌强！
】
【什么时候开金鲍盲盒？
蹲一个！
】
【十万粉！
打赏刷起来！
】
礼物特效一串一串往外冒。
娘从灶间探出头：十万是啥？十万块钱？
十万个人！阿香喊。比咱全镇人口都多！
娘一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那、那晚上多做两碗面！
娘，十万个人，两碗面不够。
那我就多做几碗。
她转身回灶间，背影都轻快了。
小舟蹲在门槛上算账。姐，十万粉，一人给咱一块钱……
打住，钱不这么算。
粉丝不是钱，是人。
人信你，钱才来。
那粉丝要是都来看咱赶海呢？小舟眨眨眼，一人买咱两斤虾，咱得卖多少？
多少都卖得动。我笑了，可你先别惦记卖虾。人还没来，你先把卖虾的筐备好。
我这就去编！小舟蹦起来，被娘一把按回去。先把作业写了。娘瞪他，编筐能编出个大学来？
能编出个渔村来！小舟梗着脖子，我姐说了，粉丝就是咱渔村的新水，水来了，鱼才来！
娘听不懂，可看着他俩笑，也跟着笑。
十万粉这个数字，头一回在她心里，有了个热乎的影子。
正热闹着，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市里区号。沈小姐吗？我是星浪传媒的王总。
恭喜破十万，业内都轰动了。
我们想跟您签个全网独家，明天就打款。
签约费这个数——
他报了个数，报得飞快。
我承认，心跳漏了半拍。
前世我给人采购了三十年海货。
出差住三十块的铺，就为省一晚补助。
这个数，够我挣三年。王总，您这价，不小气。
那是！星浪从不差钱！
我猜猜，您给的别家头部主播，也这个数？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沈小姐爽快。
是集团统一标准。
统一标准，谈什么独家。
您这钱，撒的是网，不是钩。
网撒下去，捞的是鱼，还是人，您心里清楚。
……沈小姐，明天见。
王总，合同发来看看。
看什么呀，我人明天就到！
当面签，效率高！
那正好。我说，当面看，更清楚。
王总效率很高，隔天人就上岛了。
拎着密码箱，西装革履。
皮鞋在滩涂上走得龇牙咧嘴。沈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鞋……
王总，您该穿胶鞋。
跟海打交道，讲究的就是个实在。
合同打印得花花绿绿，足有三十页。沈小姐，独家签约，我们全力捧你。
流量、包装、商务，一条龙。
您只管赶海，别的不用操心。
我泡了茶，翻开合同，一页一页看。
阿香在旁边看得直咂舌。这么多字？看得完吗？
合同越厚，坑越多。我笑了笑。我妈买菜还要挑挑叶子呢。
王总咳了一声：沈小姐，别翻那么细嘛。
签约费才是重点，条款是给律师看的。
我的律师，就是我。
我前世……我以前给人当了十年采购。
谁想在秤上做手脚，我隔着纸都闻得出来。
第一页，看上去挺美。
签约费，分成比例，年限。
翻到第十一页，我的手停了。王总，这条我念给您听听。
乙方账号及直播收益，归甲方全权支配。
我这直播，钱不归我了？
甲方统一结算，规范嘛。王总笑。
我翻到第十五页。乙方不得擅自接受其他平台及媒体采访。
连说话都得经您批准？
王总端起茶，吹了吹：行业惯例。
我又翻到第二十二页。乙方违约，需支付签约费十倍赔偿。
王总，十倍？
签约费越高，违约金越高，合理。
那我考您一下。
合同期限几年？
王总愣住，端着茶杯卡壳。这个……具体年限，法务定的……
五年。我合上合同。五年，账号归您，钱归您，说话也归您。
就我这个人，白给您打工。
王总，您这哪是签我。
您这是租我。
王总的笑容，头一回裂了缝。
王总不死心，换了副面孔。沈小姐，别急着拒。
我们也给阿香老师准备了位子。
签约主播的专属运营，工资翻倍。
阿香抱着保温杯，眼睛瞪圆。
对啊，沈小姐的直播，一半人气靠你捧哏。
你俩一起签，姐妹组合，打包价。
阿香看看王总，又看看我。我不签。
王总一愣：想都别想？
想什么？阿香把保温杯一墩。我跟听澜是搭伙，不是打工。
她赶海我看货，她下锅我尝咸淡。
这日子多舒坦。
签了你们，我先给谁赔笑？
给工资赔笑。
我缺那点工资吗？
你上个月还问我借五百。
那能一样吗？借是感情，工资是卖身！
王总嘴角抽了抽。
茶凉了，我给他续上。王总，我再给您透个底。
您看中的，是我这十万粉。
可您想过没有，粉是冲什么来的？
冲赶海，冲海货，冲我这张嘴。
签走五年，还是这些吗？
五年后，青屿的金鲍还在。
沈家的看潮本事还在。
我重新起号，照样十万。
可您的预付款，打了水漂。
王总端着茶杯，指节发白。沈小姐，你这是威胁。
不是威胁。
是行情。我说。海鲜讲行情，人也讲。
今儿的价，明天就变。
阿香在旁边小声补刀。我们主播，砍价砍哭过三个鱼贩。
那三个，如今见她就绕道。
沈小姐，年轻人，别不识抬举。
王总把茶杯一放，皮笑肉不笑。你知道多少主播挤破头想签我们？
我知道。我说。我也知道，上个月被你们捧的赶海主播。
现在账号在谁手里？
王总的眉头跳了一下。条款可以再谈嘛。
可以谈。我把合同推回去。账号归我，直播我做主，这两条不变，别的都好说。
但有一条，我先说死。
直播的地盘，我做主。
我姓沈，沈家的看潮人。
潮往哪走，网往哪下，轮不到别人指。
王总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容收得干干净净，露出里头的凉。沈小姐，有骨气。
做内容的，就该有点骨气。
不过骨气这东西，饿三顿就软了。
我等你的答复，三天。
三天后，价格可就变了。
他拎起密码箱，慢悠悠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站住，回头一笑。哦对了，忘了说。
青屿这种小岛，四面是水。
全村的命，吊在一根海缆上。
信号这种东西——
他掸了掸西装袖口。说断，就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