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池当众折损颜面,满心憋屈难堪,带着苏歆欢一行人悻悻离场。
暮色沉沉落下,山谷风波彻底平息。
围观修士尽数散去,几人无心多留,折返城中酒楼暂住,休整一夜。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阮慕瓷便主动寻来陆晚秋与云念月,取出火凤鸢花,连其中一枚尚未彻底驯服的伴生异火也一并递出。
“陆宗主,这是事先说好的约定,机缘如数奉还。”她分寸得当,不贪分毫,干净利落履约。
陆晚秋接过花与异火,眸色微动,心底暗自赞许她的沉稳通透。
随即轻声叮嘱,语气带着几分护持之意:“沈砚池今日颜面尽失,心胸狭隘必定怀恨在心,不会轻易作罢。”
“你随我回合欢宗暂住几日,避避风头更为稳妥。”
云念月立刻连忙附和,眼底满是真切不舍。
她极少遇见这般默契合拍、心性投缘的知己,实在不愿匆匆别离:“对啊慕瓷,你就留下来小住几日!”
“我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合得来的人,正好结伴修行,也热闹些。”
面对一师一徒的真心挽留,阮慕瓷心头微暖,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心意早已笃定。
“多谢宗主庇护,也多谢念月挂念。”
她眉眼温和坚定,语气不容撼动,“不用了,我想回云逍峰,等我师尊回来。”
晚秋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强求,只淡淡落下一句护佑承诺:“往后若有人敢欺你,合欢宗永远是你的退路。”
言罢,她带着满心不舍的云念月转身离去。
阮慕瓷带上雪绒,独自启程返回宗门。
归来后才得知,宗门宗主早已闭关修行,宗门大小事务,尽数交由沈砚池打理。
对此变故,阮慕瓷全然无心过问。
她径直穿过宗门殿宇,独自回到清静无人的云逍峰。
峰上风凉寂静,一如冷雪离去时的模样。
阮慕瓷坐到冷雪平日常坐的秋千上,指尖轻触微凉木栏,满心牵挂翻涌而上。
两日未见师尊,心底空落落的,她轻声呢喃,语气藏着浅浅的落寞与期盼:“师尊,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雪绒敏锐察觉到主人的低落情绪,乖巧蹭了蹭她的裙摆,安安静静趴在她脚边,默默陪伴左右。
阮慕瓷在秋千上静坐未久,满心思念还未缓解。
一道宗门弟子便匆匆寻上云逍峰,神色拘谨又刻板,躬身传话:“阮师姐,沈剑尊传你即刻前往大殿,殿前候审。”
阮慕瓷眉心骤然一蹙,心底冷笑翻涌。
这群人当真是心急至极,她才刚踏回宗门,连片刻安稳都不肯给,迫不及待便要找上门刁难。
先前赛场抢机缘、当众构陷的种种画面闪过脑海。
她暗自攥紧指尖,心底暗下决心:‘这一世,休想再随意拿捏我、抢我机缘、辱我名声。’
一念嗔念起落,她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幽深恶意,周身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黑浊气,是转瞬即逝的入魔征兆。
气息异动快得如同错觉,须臾便被她彻底压下,恢复如常。
修为低微的传命弟子毫无察觉,全然不知方才险险对上了一抹可怖戾气。
“走吧。”阮慕瓷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
脚边的雪绒却感知敏锐,瞬间察觉到主人暗藏的不对劲,立刻起身扑到她身。
咿咿呀呀轻叫不止,黏着她不肯松开,执意要随行护主,生怕她独自去往大殿吃亏受辱。
阮慕瓷心头一软,俯身将小家伙抱入怀中,带着雪绒一同迈步,朝着大殿从容走去。
……
次日清晨,冷雪被冷寒传唤至书房。
冷寒看了一眼冷雪,平静地说着:“过来磨墨。”
冷雪压下心底对阮慕瓷的百般牵挂,敛去所有焦躁戾气,恭顺垂首:“好的,母亲大人。”
她移步案前,安分沉稳地执墨研磨,动作规整得体。
纵使内心焦灼难耐,恨不得立刻下界寻阮慕瓷,也只能强行耐住性子,乖乖待命。
冷寒端坐案前,专心批阅各大妖兽族群呈上的信件文书,字字句句皆是人族逾矩的罪状。
近些年人族愈发肆意妄为,公然背弃三界契约。
暗中开设黑市倒卖妖兽,强行逼迫妖兽签下不平等主仆契约,更有修士大肆猎杀高阶妖兽牟利。
人族统治者对此姑息纵容,要么视而不见,要么从轻责罚,敷衍了事。
彻底激怒了一众妖兽贵族,不少族群已然决意断绝与人族的所有往来交易。
一旁磨墨的冷雪余光扫过文书内容,眉头紧蹙,心底翻涌着浓烈愤懑。
她暗自冷叹人族猖狂无道,满心皆是妖族族群的委屈与不甘,彻底忘却了自己前世身为人类的过往。
长久的穿书,又以龙族身份存在于这里她好似逐渐被同化了,她的立场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偏向妖族。
冷寒淡淡抬眸,出声询问:“都看到了?”
冷雪敛神垂首,神色肃穆:“嗯。”
“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理?”冷寒放下文书,静待她的答复。
冷雪眼神锐利,语气坚决无比:“打回去。”
见冷寒挑眉示意她细说,她继续沉声剖析:“人族日渐傲慢,认定我妖族没落、话语权低微,才敢肆意践踏契约、漠视我们的申诉。”
“他们就是被纵容得太过放肆,唯有彻底打服,才会乖乖收敛、正视我们的诉求。”
冷寒指尖撑着下颚,眸光幽深,缓缓吐出三字:“发动战争?”
冷雪没有半分迟疑,态度笃定:“自古以来,和平从不是求来的,是打出来的。”
“唯有展露绝对实力,让人心生忌惮,才能杜绝无端挑衅。”
冷寒微微颔首,未再多言,重新低头批阅文书。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叩之声。
“进。”冷寒声线微凉。
昨日的豹族暗卫躬身入内,对着二人恭敬行礼:“王,少主。”
她垂首利落汇报:“昨日少主吩咐之事,已然尽数办妥。”
“王家五代族人悉数肃清,无一人活口,周遭邻里毫无察觉。”
“此盒内盛放着那位青冥剑宗亲传弟子的头颅,可交由鲛人皇复命。”
冷雪微挑眉眼,心底暗自讶异,这暗卫行事缜密周全,连交接佐证都思虑妥当。
“做得很好。”
冷雪赞许点头,递出一枚储物袋,“这是我私人赏你的,内有数万极品灵石、一柄灵阶法器与诸多丹药。”
“家族封赏你自行申领,把这交给鲛人族吧,没其他事就退下吧。”
“谢少主!”暗卫谢恩过后,悄然退离书房。
殿内重归寂静,冷寒头也未抬,淡淡开口:“想离开便去吧。”
冷雪眼底瞬间涌上喜色,恭敬应声:“多谢母亲大人!”
她刚转身欲走,冷寒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一丝提点与审视:“下次归来,我要查验你的修炼进度。”
冷雪心头微惊,却依旧维持恭顺姿态:“我知晓。”
“希望你,能护得住你那名徒弟。”冷寒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
冷雪神色一凛,郑重应下:“我定会护住她。”
冷寒并非不喜阮慕瓷,只是清楚,冷雪已然有了软肋。
人族纷争远比妖族厮杀更阴狠狡诈、无情残酷。
一旦有了牵绊,后续必然风波不断,无数暗处算计,皆会朝着她的软肋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