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她真的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听不出她话里的含义？
“我没有要囚禁鹿小姐的意思。”
黎行舟决定跳过是否有偏见的这个问题。
他已经吃饱，放下筷子，熟练的靠着椅背，眸色清润。
“呵”
鹿芷直接表达自己的嘲讽，“刚刚是我出现幻觉了？”
“还是那两个门神吃饱了撑的，拦着不让我出门，在没有你的指示下？”
她嘴角一侧勾着，冷哼了一声：“黎先生挺幽默啊。”
黎行舟左腿叠着右腿，一只手抵着桌沿，一只手搭着大腿。
对于鹿芷表现出的嘲讽，他只是一笑置之。
“温冉是我朋友，她有事，我不能置之不理。”
他为接下来的谈话定了基调。
鹿芷也懂。
她耸了耸肩，不意外，没接话，而是把放了一会的牛肉面端过来。
拿起筷子就开吃，边吃边看桌上的饭菜。
她也不客气，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见黎行舟没接话，她补了句：“你说啊，我听着呢。”
说完，继续享受美食。
他家厨子做饭确实好吃，这一点倒是没撒谎。
鹿芷是食肉动物，从小到大家里都常备牛肉，一天没吃到肉，她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多吃肉的好处就是身体好，精力旺盛，一身牛劲。
也不内耗，不开心了就去游泳，或者跟着工人出海，把那股劲发泄出来，就舒服了。
“你想见沈如归。”
黎行舟看着对面吃得正欢的鹿芷，心里有些纳闷。
刚刚信誓旦旦说不饿，一副宁死不屈的倔强模样，仿佛吃了他的饭就要上断头台一般。
现在却大快朵颐，甚至没有丝毫的不自在，跟在自己家似的。
黎行舟见过不少异性，无论是商业饭局还是家庭聚会，不熟悉的人在饭桌上多少都有些局促，不敢放开吃，生怕给对方留下饕餮的印象。
但鹿芷，是真的不在意。
他发现了。
的确是个妙人。
“需要等。”他说。
鹿芷夹着一块排骨，手顿在半空，和他对视片刻。
收回手，排骨进了嘴里，“你直接说重点。”
她知道黎行舟口中的等是什么意思。
等沈如归恢复记忆。
这话，温冉前天就说了，但她不接受。
凭什么啊，沈如归要是一辈子不恢复记忆，她一辈子都见不到他呗。
黎行舟喜欢鹿芷这种爽快，不拐弯抹角，他也不需要顾虑太多。
“温冉说，你拒绝了她。”
黎行舟看着对面淡定的鹿芷，换了个姿势，问：“她是沈如归的未婚妻，你知道吗？”
鹿芷正往嘴里送面条，闻言，抬头，问：“所以呢？”
语气冷下来，多了丝淡漠。
“我想，鹿小姐不是三观不正的人。”
昨晚她在车上时，还义正言辞，说她是三观正的好人。
“温冉是沈如归的未婚妻，无论沈如归是否失忆。”
“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其实在他看来，鹿芷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做这件事。
就算是她救了沈如归，但报答恩人的方式千千万，没必要以身相许，很老旧，也立不住。
除非沈如归坚持要和温冉解除婚约，鹿芷和他才算名正言顺。
黎行舟想到这一点，看向鹿芷的眼神沉了沉，探究着，审视着。
猜测鹿芷是否就是这个想法。
如果是的话……
黎行舟眼皮微微垂着，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现在喜欢的是我。”
即便这样，鹿芷也没放下筷子，语气笃定：“我要陪着他，等他恢复了记忆，如果选择温冉，我扭头就走。”
“在沈如归的世界里，没有喜欢。”
黎行舟再抬眼时，眉间多了丝深沉。
“只有算计和权衡利弊。”
鹿芷皱眉：“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一样。”
“鹿小姐。”
黎行舟抿了抿唇，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这是他第一次在鹿芷面前表现出类似于不耐烦的情绪：“我希望你明白，沈如归只和你相处了一年多。”
“而我们这些人，和他认识了十几年。”
言下之意，他和温冉，比鹿芷更了解沈如归。
鹿芷放下筷子，眉眼坚定：“你们认识的，是以前的沈如归。”
黎行舟不接话，眉头皱着。
鹿芷挺直了腰背，下巴扬起，眼里写满了不服气：“难道沈如归失忆了，就不是沈如归，不能做主吗？”
黎行舟沉默着，没接话。
鹿芷却执着于把话说清楚。
“人的神韵七分钟一变，气色七天一变，面相七年一变，性格也会变。”
她直视着黎行舟，见他眸色平静，许久都没动作，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走神。
她干咳一声，继续道：“过去和未来都不重要，一个已经发生，一个还未发生，最重要的，是现在。”
“现在的想法和决定，才真正属于自己。”
黎行舟抿唇，稍稍皱着眉，他懂鹿芷的意思。
却不认同，觉得多少有诡辩的成分。
“沈如归如果为了你，和温冉分开，他恢复记忆后，一定会后悔的。”
黎行舟言语笃定，眼神也带着自信，“甚至，还会秋后算账，怪你让他走到了这一步。”
鹿芷：“那我也认了！”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声音清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承担代价和后果。”
“这一点，不需要你教。”
黎行舟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
很复杂，鹿芷和他并不熟，所以无法辨别这个眼神背后的含义和意图。
她和男人对视着，其实想继续干饭，但总觉得，现在要是挪开了眼，就是认输。
所以，她暗暗咬牙，保持着这个动作。
黎行舟把她的表情收入眼底，见她眨了下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挺了挺背，眼睛也瞪得贼大，仿佛在说：看就看，谁躲谁是狗！
她心思简单得能让人一眼看穿。
只有刚出校门的人，才会觉得，展现出凶悍的一面能震慑到别人。
“鹿小姐。”
黎行舟暗暗吐出一口浊气，思考过后，凝着她的脸：“温冉和沈如归，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你一味纠缠，是在浪费时间。”
鹿芷当下就反驳：“事在人为，哪有什么天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