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已有两道下酒菜。
一盘炖白菜,透着家常味。
一盘油炸花生米,香气扑鼻。
他将酒瓶往桌上一放。
也不客气,顺势蹲坐下去。
冲何雨柱挑眉说道:
“柱哥,食堂带回来的盒饭呢?”
“你每天不是都捎两份回来吗?”
“快拿出来,让兄弟我解解馋!”
他跟何雨柱交情匪浅。
在这大杂院里,敢喊一声“柱哥”
的,独此一家。
旁人嘴里,这哥们儿全叫“傻柱”
这并非意外,而是心照不宣的布局。
在这方寸院落里,何雨柱是唯一的活人,其余皆是将他视作血包的工具。
他生性并不愚钝,只是把真心捧得太满,还不懂留白。
别人给一分好意,他便回赠三分真心,久而久之,贪欲滋长,没人再把他当个完整的人看,只当是个好用的“傻柱”
从不屑于做这种吸血勾当。
反而常邀他小酌几杯,图个清净。
那个年代,生活贫瘠得像块硬石头。
娱乐?那是奢望。
连电灯都算稀罕物,更别提什么声色犬马。
何雨柱也爱找喝酒。
在他眼里,全院上下,唯有此人没把他当傻子耍,给了他最基本的尊重。
“厂里办事,顺带弄了些硬菜,今晚咱哥俩喝痛快点。”
何雨柱拎着两只铝制饭盒,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瞥了一眼,心里冷笑。
这两盒肉,怕是又要进别人的肚子。
话音未落,门口便飘来一声娇嗔。
“柱子,吃饭呢?”
眉梢微挑,目光玩味地投向来人。
秦淮如,三十上下的年纪,身段丰腴得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间透着股熟透了的媚意。
“秦姐,你是闻着肉味儿来的吧?”
调侃道。
秦淮如压根没把他当外人,径直跨过门槛,目光死死锁住何雨柱手里的饭盒,眼珠子转了转。
“哟,小王也在。”
她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柱子,今儿剩菜多吗?家里米缸见底了,孩子们饿得直哭。”
她的视线黏在饭盒上,寸步不离。
何雨柱面露难色:“这是给小王准备的酒菜……”
“嫂子苦啊。”
秦淮如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寡妇门前是非多,婆婆老弱,三个娃张嘴就是命。
你能不能搭把手?日后帮你洗衣做饭,算是抵债。”
何雨柱下意识看向。
摊手,一脸无辜:“兄弟,这可是人家专门带来的,我管不着。
你想给就塞给她,别看我。”
何雨柱大喜过望,转头对秦淮如说:“要不你拿一个,留一个我们下酒?”
秦淮如眼圈更红了,委屈得仿佛受了天大欺负:“一家子老小,哪够分啊?”
说完,她伸手直接抓起饭盒,动作行云流水:“盒子我洗干净给你送回来,不打扰你们雅兴了。”
何雨柱僵在原地,想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都滚蛋了,你还杵这儿当门神?”
没好气地戳了他一下。
何雨柱讪讪坐下,指着桌上的炖白菜和花生米,干笑道:“两个冷盘,也挺下酒。”
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寡妇拉扯婆婆和仨娃,日子难熬。”
何雨柱抿着唇,眼神诚恳:“能搭把手,咱就帮一把。”
刘海中嗤笑一声,酒盏重重磕在桌上。
“你还挺清醒,知道秦姐是寡妇?”
他身子前倾,压低嗓音:“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你就不怕惹一身骚?”
何雨柱眉头紧锁,语气严肃:“秦家嫂子品行端正,你别乱嚼舌根。”
刘海中摇了摇头,满脸不以为然。
“大白天往单身汉子屋里钻,这动静也太大了些,你不觉得别扭?”
何雨柱挠挠头,一脸茫然:“别扭啥?她顺手帮我打理打扫屋子罢了。”
刘海中没接话,转身给对面斟满一杯烈酒。
“大院里风向变了。”
他盯着何雨柱的眼睛,一字一顿:“都在传你和秦淮茹不清不楚。
媒婆们听说了,连门槛都不愿踏进你家半步。”
何雨柱愣住,满脸困惑:“这话从何说起?”
刘海中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
“你也奔三的人了。”
他叹了口气:“条件不差啊,两间瓦房,食堂大厨,月入三十七块五毛。
按理说,这种硬件在院里算顶配,咋就剩光棍了呢?”
何雨柱脸颊泛起微红,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我长得寒碜,出身也一般。”
他自嘲地笑了笑:“哪像你,帅得人神共愤。
我要是有你这副皮囊,估计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刘海中确实生得一副好骨架。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常年锻炼练就了一身腱子肉。
城里户口,铁饭碗,外快不断,身世清白。
这般配置,若非他自己不想成家,早被媒人挤破门了。
有时候,何雨柱也挺羡慕对方活得如此洒脱自在。
酒劲上涌,刘海中眯起眼,上下打量何雨柱。
“你就别自谦了。”
他打了个酒嗝,直言不讳:“你长相也就中规中矩,比我那些歪瓜裂枣的亲戚强多了,照样有人嫁。
可你呢?”
何雨柱放下酒杯,眼中满是疑惑:“所以我到底缺在哪?”
刘海中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哼。
“装傻充愣是吧?”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你就没琢磨过?每次媒婆一上门,秦家嫂子就准时出现,还要进屋收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早不晚,偏偏卡在那个节骨眼上,你不觉得蹊跷?”
何雨柱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难道……是秦姐故意的?”
他喃喃自语,满脸不可置信:“我没得罪过她啊,她图什么?”
刘海中摇头叹息,一脸恨铁不成钢。
“难怪大伙叫你傻柱,还真让你应验了。”
他冷冷道:“秦家嫂子巴不得你打一辈子光棍。
你要是娶了媳妇,谁给她送盒饭?谁给她当免费劳力?”
“放屁!”
何雨柱猛地站起,踉跄两步指着刘海中,醉意朦胧的眼中透着怒火。
“秦姐不是那种人!你少血口喷人!”
刘海中并不恼,反而长叹一声。
“柱哥,咱关起门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目光灼灼,直刺何雨柱灵魂深处:“你想不想把秦家嫂子娶进门?”
这话像炸雷一样劈在何雨柱头顶。
他更加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娶她干啥?”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人家带着拖油瓶,我还是个雏儿呢,图啥呀?”
刘海中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今日这番苦口婆心,算是白费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何雨柱未必看不出秦淮茹是在榨取他的价值。
只不过,一个甘愿被收割,一个乐意做镰刀。
旁人再怎么劝,也是徒劳。
毕竟,你永远无法唤醒一个刻意装睡的人。
冬夜的寒气透骨,四九城的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何雨柱灌下一整瓶散白,就着三个硬菜吃得精光,酒劲上涌,整个人像滩烂泥般瘫倒在床,昏睡过去。
秦淮如心里清楚,这睡相要是没点保暖措施,第二天不是冻伤就是进医院。
她动作利落地扯过厚棉被裹严老人,顺手点亮屋角的煤炉,让室温回升些,这才披上大氅,转身推门而出。
院墙外突然炸起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那声音尖细高亢,透着股惊恐,像是稚童受惊所致。
声音源头在何雨柱家隔壁。
这一嗓子极具穿透力,引得周遭几户人家纷纷亮灯,披着衣服探头张望。
“出什么事了?叫魂似的。”
“谁家娃娃半夜不睡觉?”
“莫不是进贼了?”
邻里们带着看热闹的心思,三三两两聚拢过去,脚步虽慢,好奇劲儿却不减。
秦淮如瞥了眼睡得死沉的何雨柱,没忍心叫醒,顺手带上门锁,便朝声源走去。
人群已经围成一圈,中间那间屋子,她一眼认出是许大茂的住所。
“哎哟我的大孙子!你这是遭了什么孽啊!”
老远就听见一阵哭嚎,嗓音沙哑刺耳。
秦淮如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走近一看,一个矮胖的老妇人正抱着个孩子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孩子右手死死夹着一个生锈的铁皮老鼠夹,疼得冷汗直流。
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可秦淮如眯眼一扫,压根没瞧见几滴眼泪。
随着围观者越来越多,那哭声愈发夸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老妇便是秦淮如未来的婆婆,贾张氏。
怀里抱着的,是她唯一的宝贝疙瘩,棒梗。
棒梗疼得浑身颤抖,靠在奶奶怀里不住喊疼。
贾张氏见人都到齐了,立马指着屋里一个穿着棉袄的男人开骂:
“许大茂!你个缺德带冒烟的!没事放什么捕鼠器,把我大孙子给夹成这样!”
那男人正是傻柱宿命的死对头,许大茂。
此时他一脸晦气,身旁站着脸色铁青的妻子娄晓娥。
面对指控,娄晓娥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贾大妈,少在这儿胡搅蛮缠!我家老鼠夹子明明拴在鸡笼边上,你家棒梗若不是惦记偷鸡蛋,能把手伸进去?”
贾张氏嘴一撇,根本不信:
“放屁!我孙子乖着呢,哪会去偷鸡下的蛋!”
许大茂被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看得心烦意乱,索性对着人群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