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蔡瑁府中。
夜袭驿站失败后,蔡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阴沉得可怕。
蔡中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许久,蔡瑁忽然站起身,一字一句地道:
刘表必须死。
蔡中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大哥,你…… 你说什么?
我说,刘表必须死。 蔡瑁的声音阴冷,他活着,我们就永远被他掣肘。苏珩那小子拿着他的信物,就能调动庞家、蒯家,就能在襄阳城里横着走。只有他死了,刘琮继位,我们才能真正掌控荆州,才能顺理成章地投降曹操。
蔡中咽了口唾沫:
可是大哥,那可是主公啊…… 要是被人知道了,我们就……
知道又怎么样? 蔡瑁冷笑一声,刘表病重,本来就时日无多。他死了,只会说是病死的,谁会怀疑?就算有人怀疑,没有证据,又能奈我何?
他走到蔡中面前,拍着他的肩膀:
蔡中,你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刘表活着,是我们的绊脚石;他死了,我们就是荆州的主人。这笔账,你算不过来吗?
蔡中咬了咬牙,狠狠一点头:
大哥说得对!干了!
蔡瑁满意地点点头,你现在就去集结人手,控制州牧府,不许任何人进出。我去后宫,找我姐姐。
……
州牧府,后宫。
蔡夫人正坐在铜镜前,由侍女伺候着梳妆。
她三十多岁,风韵犹存,但眼神里带着一股精明和狠辣。
她是刘表的后妻,也是刘琮的养母 —— 刘琮娶了她的侄女,她一直把刘琮当亲生儿子看待。
而刘琦,那个刘表的长子,她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夫人,蔡将军求见。 侍女进来禀报。
蔡夫人一愣:
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
不多时,蔡瑁走了进来,屏退左右,屋里只剩下姐弟二人。
姐姐,大事不好了。 蔡瑁一开口,就是一脸凝重。
怎么了? 蔡夫人放下梳子,是不是苏珩那小子又搞什么事了?
比那还严重。 蔡瑁压低声音,苏珩见了主公,主公把州牧令给了他,还托孤给刘备。现在庞家、蒯家都站到苏珩那边去了,我们在襄阳,快被架空了!
蔡夫人脸色一变:
什么?!老爷托孤给刘备?他疯了吗?刘备是什么人?那是白眼狼!他要是得了荆州,还有琮儿的活路吗?
所以我才来找姐姐啊。 蔡瑁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姐姐,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 让主公走得快一点。
蔡夫人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看着蔡瑁:
你…… 你是说……
蔡瑁点头,主公本来就病重,时日无多。只要他一走,琮儿就是名正言顺的荆州牧。到时候,我们掌控荆州,投降曹操,琮儿就是一方诸侯,姐姐你就是荆州真正的主人,我们蔡家,就是荆州第一大族。
蔡夫人沉默了。
她的手微微发抖,脸上阴晴不定。
害刘表?
那可是她的丈夫啊……
可是,不害他呢?
刘表活着,刘琦就有可能继位,刘备就有可能得势,到时候她和琮儿,还有蔡家,都没有好下场。
当年她是怎么对刘琦的,她自己心里清楚。刘琦要是继了位,能饶得了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你想怎么做?
蔡瑁心中一喜,知道姐姐答应了。
简单。 他压低声音,主公每天都要喝药,我们在药里加点东西。他本来身体虚得很,药里再加点料,神不知鬼不觉,两三天的事。到时候,就说是病重不治,谁也挑不出毛病。
蔡夫人咬了咬牙:
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要保证,琮儿能顺利继位。
姐姐放心。 蔡瑁拍着胸脯,州牧府已经被我控制了,文武官员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谁敢反对,我就收拾谁。琮儿继位,板上钉钉。
蔡夫人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刘表,别怪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不该信任刘备,不该想把荆州交给刘琦。
为了琮儿,为了蔡家,我只能这么做。
……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蔡夫人亲自伺候刘表喝药,药里加了东西。
刘表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他本来就吃了五石散,元气大伤,再被这药一催,很快就油尽灯枯了。
第三天夜里,刘表忽然回光返照,从床上坐了起来,喘着粗气道:
我要见琦儿…… 我要见玄德…… 快…… 快叫他们来……
守在床边的蔡夫人脸色一变,连忙道:
老爷,琦儿在江夏,远得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玄德公在新野,也来不及啊。您先歇歇,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 刘表摇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蔡瑁…… 蔡瑁他……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黑血。
蔡夫人吓得连忙喊太医,但太医还没到,刘表就头一歪,没了气息。
建安十三年,荆州牧刘表,病逝于襄阳。
享年六十七岁。
……
刘表一死,蔡瑁立刻行动。
他先是秘不发丧,封锁消息,然后连夜召集文武到州牧府议事。
大厅里,灯火通明。
蔡瑁站在最前面,脸色沉重:
诸位,主公刚刚病逝了。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什么?主公死了?
怎么会这么快?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可能!
蔡瑁一摆手,压下众人的议论:
主公病重已久,今日终于不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主公临终前,留下遗命 ——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 ,高高举起:
主公遗命,立次子刘琮为荆州牧,继承主公基业。诸位,还不快快拜见新主公?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立刘琮?
不是应该立长子刘琦吗?
而且,这遗诏…… 怎么看怎么像是刚写的。
一个老臣站出来,拱手道:
蔡将军,立长不立幼,这是古制。主公长子刘琦,仁厚贤明,理应继位。这遗诏……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蔡瑁脸色一沉:
误会?主公的遗诏,能有什么误会?刘琦公子远在江夏,如何能主持大局?琮儿公子聪明伶俐,又有蔡家和蒯家辅佐,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是在质疑主公的遗命吗?
那老臣还想再说什么,蔡中已经带着士兵走了进来,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老臣看了看那些士兵,又看了看蔡瑁阴沉的脸,最终叹了口气,退了回去。
其他人一看这架势,哪里还敢反对?
纷纷跪倒在地:
拜见新主公!
刘琮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才十几岁,还是个半大孩子,面对这场面,吓得脸都白了,走路都有些发飘。
蔡瑁在旁边低声道:
琮儿,别怕,有舅舅在。
刘琮点点头,哆哆嗦嗦地坐上了主位。
蔡瑁站在他旁边,冷冷地看着众人:
从今日起,琮儿就是荆州牧。一应军政大事,由我和蒯越大人共同辅佐。诸位,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众人齐声应道。
就这样,刘琮继位,蔡瑁把持了荆州的军政大权。
……
然而,蔡瑁很快就发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顺利。
他连发了三道命令,让文聘、王威等人领军回襄阳,结果都被顶了回来。
文聘的回复是:荆北边境不稳,孙权有动向,末将不敢轻离。
王威的回复是:末将正在操练兵马,防备江东,暂无暇回襄阳。
蔡瑁气得把桌子都掀了。
文聘!王威!他们想干什么?!敢不听我的命令?!
蔡中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道:
大哥,会不会是…… 尹籍搞的鬼?
尹籍? 蔡瑁一愣,对了,尹籍呢?我怎么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不见了。 蔡中苦着脸道,主公病逝前一天,尹籍就离开了州牧府,说是去巡查,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
蔡瑁脸色一变。
尹籍不见了?
他可是刘表最信任的人啊!
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见了,肯定有问题!
难道…… 蔡瑁喃喃道,难道是刘表临死前,让尹籍去联络文聘、王威了?
蔡中点点头:
很有可能。文聘、王威都是刘表的老部下,对刘表忠心耿耿。要是尹籍带着刘表的密信去找他们,让他们不要回襄阳,他们肯定会听。
蔡瑁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个老东西!死了都不让我安生!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文聘、王威手握重兵,屯驻在外,不听调遣。
尹籍不知所踪,肯定是去联络其他人了。
庞家也靠不住。
这襄阳城,看似在他掌控之中,实际上暗流涌动。
大哥,现在怎么办? 蔡中问。
蔡瑁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尽快投降曹操!只要曹操的大军一到,文聘、王威就算不服,也翻不了天!刘备那边,也有曹操收拾!到时候,我们就是献城有功,曹操自然会重用我们!
他顿了顿,又道:
你现在就去准备,写降表,派人去联络曹操。记住,要快!
蔡中领命而去。
蔡瑁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脸色阴沉。
这荆州,最终还是我蔡家的。
刘备?苏珩?你们就等着曹操来收拾你们吧!
……
而此时,在通往新野的官道上。
苏珩一行人,正慢悠悠地往回走。
蒯祺带着五百家兵,跟在后面。
苏珩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路边的风景,嘴角挂着笑容。
这一趟襄阳,收获太大了。
拜了庞德公为师,得了州牧令,收了蒯祺,还把蔡瑁逼得狗急跳墙。
接下来,就看曹操什么时候来了。
他正想着,忽然前面跑来一个斥候,翻身下马:
苏先生!主公让我来接您!新野的百姓,已经全部转移完毕了!
苏珩眼睛一亮。
这么快?
他笑了笑:
好!加快速度,回新野!